“你认识那么多人,我怎么猜?莫非是你前任?”
“不,是你想见的人啊。”钱岚仍未揭晓,但那个名字已经呼之欲出。
林宥瑶眼神微动,顿了顿,不动声色地“哦”了一声,调侃她说:“你最近对他可真上心啊。”
“哟,还不是为了你。”电话那头停顿几秒,只听背景的交谈声依稀变淡,似乎她正往外走。接着,钱岚放低了声音,问道:“我说,查到的资料寄给你都多久了,你还不打算告诉他?”
“这事急不来。”
“消息也是有时效性的好不?你可别白白浪费了。”
“我还不能确定手里的筹码够不够,要是不能一次成功,用一个少一个,才是浪费。”
“你会不会太谨慎了点?就说那女人婚后跟前男友去旅游,还住同一家酒店,这事沈亦桓能忍?”
“这也只是猜测。仅凭入住记录和几张风景照,只能说明他们两人同一时间出现在贵州,没有合照,证明不了他们是私下约会。”
“同一家酒店、同一天入住,甚至还有同一班次返程的高铁票,这还不能说明什么吗?说是巧合,谁信?”
林宥瑶轻轻叹了一口气,无奈道:“总之,沈亦桓不是傻子。但要是我连确凿的证据都没有,就跑到他面前说三讲四,我倒成傻子了。而且都快半年前的事了。”
“那她上周一个人去医院做流产手术,怎么解释?如果孩子是沈亦桓的,为什么要拿掉,如果沈亦桓知道,怎么会让她一个人去医院……”
“嘘——”林宥瑶皱着眉打断了她,下意识放轻声音,“你周围可能都是认识的人,小心被人听见。”
“放心,我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钱岚坐在休憩区最边上的小沙发上,向侍者招了招手,拿了一杯香槟。
侍者离开后,她假装不经意地,将目光移向不远处独坐在沙发上的沈亦桓,缓缓开口:“话说今天他没有携眷出席哦,会不会已经有什么情况了?好好把握机会吧,姐妹。”
林宥瑶仍微微蹙着眉,不管是对苏清筠婚后出轨的猜测,还是私下流产的确凿事实,都不是一件小事。让她难以行动的,不是自己该以什么样的身份、什么样的方式去跟沈亦桓说,而是,这两件事的任何一件,都会伤害到他。
她这是怎么了?考虑这些事情并不符合她趋利的习惯。
电话两边充斥着短暂的沉默。这时,走廊转角处终于走来一位推着推车的侍者,林宥瑶赶忙上前去,侍者三两句便给她指明了方向。
林宥瑶沿着走廊往回走,清楚这事不方便在电话里说,便约钱岚改天见面再聊,末了还不忘嘱咐了一句:“你不要私自去找他。这件事,我心里有数。”
3
陆子卿招呼完几位宾客,回头看见沈亦桓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笑着过去打趣他:“亦桓,看来你对这次展品不甚满意啊?宁愿一个人坐在这玩手机。”
沈亦桓见是他,收起手机正要站起来,陆子卿把他按下,在他身旁缓缓落座。
陆子卿是圈内世家公子中,沈亦桓私交最深的一位,两人年龄只差一二岁,且并无公司业务上的往来,因此只讲情谊,无关利益。
“我刚刚认真看过一圈,见没人招待,只好坐在这等主角闲下来,这不等来了。”
“你是贵客,我自然要一对一陪同接待。不过你得稍等我片刻,忙了一晚上,还没顾上吃东西。”说着,他招呼侍者端些点心吃食过来,举手投足间温雅从容。
“我看场上已有两个石雕摆件被预留,都是你的作品,饿一会儿也值得吧,大艺术家。”
“得亏大家赏脸,你就别打趣我了。”陆子卿为人谦恭有礼,即便比沈亦桓年长一岁,在他面前也始终谦和,此时受了称赞,一副不敢当的表情。
“对了,听说你最近忙着装修新的工作坊?”
“是啊,差不多完工了,到时候乔迁请你们小两口来参观。话说,今天弟妹怎么没跟你同来?”
“她不太喜欢人多的场合。”
“弟妹姿容清丽、风采卓然,更听闻她颇通雅趣,你也不带出来向旁人炫耀炫耀,属实可惜。”
沈亦桓轻笑出声,无奈纠正道:“说风采卓然未免夸张了点,颇通雅趣的传言也有待证实。”
“你呀,连这点夸赞都要反驳。”陆子卿一时失笑。
沈亦桓想起苏清筠,眸光微闪,抬起香槟杯跟陆子卿碰了碰,浅酌一口,缓缓说道:“况且带出来炫耀,不如在家欣赏。”
陆子卿抬眼看他,轻笑摇头:“……亦桓,你真的变了。”
沈亦桓勾了勾唇,没接这句话,“还记得你之前说有作品要寄到北京参展,大概什么时候?合适的话我带清筠过去给你捧捧场。”
“荣幸之至。暂定1月底,等时间确定了给你寄邀请函。”
“好。”沈亦桓心中默默计划着新的北京之旅,目光偶然瞥见不远处的一个身影,突然敛住笑意,放低声音问道:“对了子卿,那边穿黑色礼服的女士,你认识吗?”
“谁?”陆子卿顺着沈亦桓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位穿着挂脖丝绒鱼尾裙、身材苗条的女子独自站立于一幅油画前,背对着他们。当她侧过身来,陆子卿才看清了她的脸。这时,对方也注意到看向自己的目光。
陆子卿朝她颔首致意,她稍稍抬手回应,又朝沈亦桓点了点头,便走到旁边欣赏另外一幅画去了。
陆子卿回过头来,说:“她是东瀛钱家的千金钱岚,怎么,介绍你俩认识认识?她的未婚夫是林泓,你也认识的。”
沈亦桓不清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方才那位钱小姐好像频频望向自己。但当听说她已有婚约,为避免无端生出闲言碎语,他立刻将到了嘴边的疑虑咽了回去,说:“没什么,看着面生,好奇问问。”
说完,他看向窗外的沉沉夜色,缓缓站立起身,说:“子卿,我差不多该回去了。”
“什么,不听我给你介绍介绍了?”陆子卿也站了起来。
“下次吧。这次来主要想着好久没见你,大忙人,见你一面真不容易。”
“你不也是。”
沈亦桓淡淡一笑,从容地将西装扣子扣上一颗,“对了,刚刚有一幅画我已经付款预留,劳烦你派人送往我住处。”
“好,我来安排。等会儿还有舞会和抽奖呢,再待会儿吧。”
“把女士和机会都留给别人吧。”
“你急着去哪吗?”
“只是回家。”
见他去意已决,陆子卿也不再强留,于是两人颔首道别。看着他沉稳离开的背影,陆子卿低声自语:“这么早回家做什么?”
沈亦桓还没走出几步,自然听清那句低语,唇边勾起一抹浅笑,也没回应,只在心里默默念着几个字。
回家,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