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话音一落，空气瞬间凝住。

他会接受吗？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要怎么继续下去。沉默使她愈发难堪与无助，她双眼酸胀，嘴唇禁不住地颤抖。

就在进退两难时，他的声音响在耳边，带着不难觉察的颤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如果你真的不舒服，就立刻休息。”

“但如果只是一个借口，那就给我解释清楚。”

令人绝望的死寂。

她本就该知道，这种拙劣的借口，不可能骗得了他第二次。她还想瞒一个月，怎么可能？泪水滑落，她张了张嘴，想要开口，却被心头闪过的一丝侥幸拉住。

只要过了这段时间，一切都会回归正常。他永远也不会发现。接下来，她会尽全力克服对生孩子的恐惧，有一天他们会迎来下一个孩子，到那时，她保证会跟他共同面对。

胸腔里心脏起伏，隔着两层衣料，轻轻撞在他的后背，她明知急促的心跳声可能将自己出卖，却始终一言不发。她试着收紧手臂将他拥得更紧，却清晰捕捉到他的后背在悄悄绷紧。

只要他没有推开她，她就有足够的底气。

她轻轻攥住他的衣服，让自己贴得更紧，额头轻抵在他颈后蹭了蹭，低声呢喃：“我就这样抱着你睡，可以吗？”

他没有说话，好一会儿，反手轻轻覆在她的小臂上，算作回应。

她指尖放松地蜷起，疲倦地合上眼。

偏爱能带来让步，不意味着疑虑会消散，也不代表失落不会积攒。她向来清醒通透，可在这件事上，却执拗得像个傻瓜。

2

接下来这一周的工作，可以用清闲无事来形容。

已经进入12月下旬，大学申请工作基本到了尾声。英国牛剑面试已全部结束，美国早申轮ED和REA大多已放榜——苏清筠手里的学生，除了周承宇收到斯坦福的录取，其余学生藤校的结果要么是拒信，要么被deferred，也都在意料之中。

校内也有来自其他同事的藤校录取喜讯，尽管离学年的升学指标还有距离，但也算有所交代。黎主任奖惩有方，一个人抗住上面的压力，每当有喜讯，就请大家喝下午茶，众人的日子好不快活。

期间，只发生了一件小事，像是湖面被投入一颗小石子，漾起的涟漪很快便归于平静。

藤校早申放榜后，苏清筠和张聪被分配到斯坦福大学的复盘工作里，两人分工合作，苏清筠负责大学信息查询和校内案例整理，张聪则负责收集校外录取案例。

星期二上午，张聪拿着电脑找到苏清筠，屏幕上是社交平台的一则帖子。

“清筠，我在网上找校外案例，看到这个帖子，原以为是其他学校的学生，不过帖主在评论区回复了几个有关bg的问题，118, 1590这个标化我一看怎么这么眼熟，再看下面跟帖提到的两三个课外活动，你看看是不是有点像周承宇的？”

苏清筠仔细翻看，微微皱起眉来。

虽然帖子并没有完整罗列背景，评论里也写得简单，还是不难看出是同样的活动。家长都说了不便公开，这孩子怎么还发到网上去了？

张聪接着说：“如果真是学生的，还是让他撤一下吧？他是REA不是ED，常规轮应该还是要申请的吧，直接公开bg，万一被有心之人拿去抄了呢？”

“好的，麻烦你截图发我，我问下学生。”

苏清筠很快联系上周承宇，他也很听话立刻删帖了，解释说自己只是太激动了想分享一下，特意匿名了，只发了打码的录取通知书截图，也没想要公开背景。后来见评论区有很多人问起，才简单回复了几句。

[周承宇]：老师，我把点赞评论截图留念了，帖子已经删了

[周承宇]：[图片]

他发来的图片里，账号下显示“没有动态”。看来他为了分享这个录取喜讯，还故意开了个新账号。

苏清筠翻回之前的截图，帖子的确收获了好多点赞。周承宇小学初中都跳过级，年纪小，加上家长管控欲强，平日里估计打压多于鼓励，如今收到这么惊喜的录取，想要寻求外界认可，并不难理解。

[苏清筠]：好的，删了就行

[苏清筠]：你很棒哦，接下来好好申请RD，争取收获更多offer！[加油]

[周承宇]：谢谢老师的鼓励，我会继续努力的

苏清筠笑了笑，关闭了聊天窗口。

她不知道的是，当天，一封匿名举报邮件已悄悄递交校方。

原来湖面上的涟漪，正以肉眼难以觉察的幅度，一圈圈往外散开，最终越来越接近岸边。

3

整整一周，工作上清闲松弛，家里的氛围却一日比一日沉静。

表面上，沈亦桓与平日并无不同。没有应酬的时候，他每天下班都会亲自来接苏清筠回家，两人同桌吃饭，她聊起工作上的趣事，他总是耐心倾听；饭后，他们会手牵着手在楼下散步，看儿童游乐区小孩随意追逐，大人在长椅上闲谈唠嗑；回到家，他到书房处理工作，她偶尔敲门给他添茶水，送上切好的水果。

只是，她不再敢像以往那样，趁着给他拿茶点，在书房里随意转悠，更不敢嬉笑着坐到他的腿上，撒娇让他陪自己一会儿。

那些日子里，她常常这样“骚扰”他，他却从不嫌烦，放松地靠在椅背上，任她双手搂着他的脖子，依恋地挨在他身上，由着她像小鸡啄米一样亲吻他。把他亲开心了，他就想将她抱到卧室去，而她会笑着将他按在椅子上，说：“休息时间结束，继续好好加班吧~”撩完就跑，乐此不疲。当他加完班回到房间，哪怕她已经睡着了，只要他将她吻醒，不管多晚，她都不会拒绝他的亲近。这便是两人间的默契。

而这种默契，如今已不复存在。

日间相处，依旧言笑晏晏；可夜里独处，两人都自觉地拉开距离。

沈亦桓本就克制，他几乎不再主动亲近——他不再突然出现在她背后，温柔地环住她的腰；不再点点自己脸颊，示意亲他一口才答应她的条件；也不再深情地落下一个晚安吻，揽着她安然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