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对视,苏清筠总是心虚地移开视线,可她还是看出他一日比一日安静。平静之下的失落,偶尔失神的眼眸,刻意隐藏的怅然,都在一点点击溃她的防线。
最终,只需一件毫不起眼的小事,便足以让她彻底动摇。
转眼已到星期五早晨,当沈亦桓结束晨间锻炼,沐浴后下楼,发现苏清筠不在饭厅,她那份早餐几乎没怎么动。
他走到厅堂与玄关的交界处,看到她正坐在软凳上换鞋,低声问了句:“这么早出门吗?”
“嗯,我今天有早课。”她边低头系着鞋带,边说。
当她站起身,一下便望进他的目光里,只见他眼里似乎蒙着一层薄雾,像是落寞、又像是怯意,让她不禁怔住。
他眼里为什么会有怯意?他分明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要害怕?
“好,注意安全。”他微微垂眼,转身便要走。
脑中闪过一线灵光,难道他以为她的疏离是出于对他的不满,所以担心她会突然离开吗?苏清筠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攥了一下,顿时呼吸一滞——明明犯错的是她,可惴惴不安、小心翼翼的人却是他。她瞒着他,他却在反省自己。这不公平。
她蹙着眉,不顾脚上已穿上运动鞋,抬步走向他:“等一下。”
沈亦桓停下脚步,茫然地看向她。
苏清筠几步便到了他跟前,努力压下心中的酸涩,弯起嘴角,抬手轻拍了拍他的衣服,仿佛那里粘了看不见的灰尘。接着,她双手扶着他的肩,踮起脚,猝不及防地亲了一下他的唇。
他愣愣地看着她,神情带着疑惑,但她还是捕捉到他眸中闪过一瞬微光。
这一刻,不忍盖过了所有情绪,她心中竟已有了决定。
即使把秘密藏在内心最深处,能骗过所有人,也骗不了自己。谎言与猜忌生出隔阂,爱便如履薄冰,她不想那样。
与其背上一辈子的“债”,倒不如早日坦然接受“审判”。
努力压下紧张与不安,她眉眼弯起好看的弧度,认真看着他的眼睛说:“我上班去了,晚上见。”
4
一整天,苏清筠都在脑海里构思该如何坦白。思前想后,还是感觉难以开口,最终决定把心事写在信纸上。
他当晚有应酬,正好给了她写信的时间。晚饭过后,她就坐到了桌前,尽管脑海里早已打好草稿,还是写坏了三张纸才把信写好。她通读两遍,小心地用纸巾印干滴落纸上的泪迹,眼圈已然红透。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她小心翼翼地把信纸折三折,放进了信封里。
拿起手机,沈亦桓十分钟前发来信息,说饭局结束了。
她坐直身体,想象自己像一叶小舟,此时海面风平浪静,可暴风雨即将来临,她躲不过,也不会再躲了。
同一时间,滨江酒店中餐厅V2包厢。
“感谢沈总今日设宴款待,下次务必由我们做东。”
“陈总客气了。”
沈亦桓与陈总相继踏出包厢,文部长等人紧随其后,侍者上前示意,引着一行人走在灯光柔和的走廊上。
“文部长业务扎实,还有一身好酒量,今日喝得实在畅快!”
“陈总您太抬举文某了,能与您酒桌之上谈合作,荣幸之至。”
不远处某个包厢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一位侍者探身出来似乎想找人,神色有点着急。见有同事迎面走来,刚想走近,又注意到他身后跟着几位商务人士,立刻站定,微微颔首致意。
待一行人走过,那位侍者似乎看到了可以求助的人,短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刻意压低的声音,声音很轻,却能捕捉到只言片语:
“李哥,V8的林小姐好像醉倒了,咋办?”
“V8不是恒远那位千金嘛,她一个人还能喝醉?”
“对啊,就她一个……”
沈亦桓的脚步微微一顿,侧后方的文部长差点一下没刹住,慌忙稳住身形,连连道歉。陈总和随行人员不明状况,也纷纷停下了脚步。
沈亦桓顺势站定,神态矜淡,缓缓开口:“不好意思,各位,我好像落了个东西在包厢。”
文部长主动提出去帮他拿。
“不用。时间也不早了,文部长,你替我送送陈总。”
文部长最善察言观色,立刻意会,谦恭地走上前与众人一同离开。
沈亦桓转身独自走回包厢,假装寻找一番那根本就没落下的东西,随后踏出走廊,缓步走向V8房。
抬手敲门,不多时,门从里面打开,一位侍者站在门口,正是刚才探身求助之人。
沈亦桓迅速往里扫了一眼,只见一位经理模样的工作人员站在主位旁边,俯身轻呼,似乎想要将座位上的人叫醒。主位正对门口,林宥瑶正伏在桌上,脑袋枕着小臂,另一只手无力地垂在身侧,褐色卷发遮住了她半张脸,双眼轻闭,依稀能看出面色潮红。
经理直起身朝门口看去,疑惑地向前走了两步,微微躬身询问:“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您好,我是林小姐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