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待经理和侍者离开包厢,沈亦桓先给林宥瑶的大哥林启晟打去电话。
“喂,沈总?”
“林总,您好,我是沈亦桓。我在滨江酒店餐厅偶遇你妹妹,她喝得有点醉,您方便过来接一下她吗?中餐厅V8房。”
“妹妹?我有好多妹妹,您说的是哪一个呢?”林启晟出言轻佻戏谑,背景里还能听到一声女人的轻笑。
沈亦桓蹙了蹙眉,心底暗生愠怒,语气依旧沉静:“林小姐在滨江酒店中餐厅V8房,麻烦您派人来接一下。”
“哦,原来是咱家小妹啊。”那边顿了顿,语气依旧散漫,“真不巧,我还有工作要忙,沈总跟咱小妹也相识多年了,要是不麻烦的话,您送送她。”
沈亦桓沉默半晌,那边也没说话。听着电话那头不断传来调情的低笑声,他脸色渐渐冷了下来,最终沉声落下一句:“既然林总不方便,那就不打扰了。”
挂上电话,他又给林宥瑶二哥林启渊打了过去,此人的态度倒还算妥帖。
“沈总,晚上好,有什么事吗?”
“林总好,打扰了。不是工作上的事,我在餐厅偶遇你妹妹,林小姐喝醉了,您方便来接一下她吗?滨江酒店中餐厅V8房。”
“有有喝醉了?真少见。”那边顿了两秒,语气有些为难,“我正在跟团队加班开会,一时走不开,而且我不知道她公寓的地址,要是送回老宅,让父亲看到她在外面喝醉了也不好。”
“她……”沈亦桓想起上次送她回铂悦天府,似乎有个大致的地址,还未开口,便直觉不妥,当即噤了声。
“我实在有点忙不过来,这样吧,能不能麻烦您联系下家母?”
挂了电话,沈亦桓扭头去看旁边醉倒的人,极轻地叹了一声。原来你在这个家,能依靠的就只有母亲吗?平日里那么骄傲、那么体面的一个人,怎么会允许自己在外面喝醉?
沈亦桓并没有林母的联系方式,他俯下身,轻轻拍了拍林宥瑶的肩膀:“林总监,林总监。”叫了几声,见她毫无反应,又试探着唤道:“有有……”
不知是这个称呼的原因,还是轻晃她肩膀起了作用,林宥瑶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睛。她眼神迷离,微微眯了眯,仿佛看不清眼前的人影。
“你……”她似乎认真思考了几秒,眼里满是疑惑:“沈……沈总?”
也许是惊讶驱散了几分酒意,林宥瑶缓缓撑起身体,抬手扶着前额,等待着那一阵眩晕过去,不确定地问:“沈总,您怎么在这里?”
“你喝醉了,给你妈妈打电话,让她来接你吧。”
“呵,我是小孩吗?”林宥瑶轻笑一声,目光在餐桌上寻找着什么,脑子一阵懵怔,眨了眨眼,半天记不起自己想找什么。
沈亦桓轻叹一声,不动声色地将水杯推到她手边,抬手看了看表,说:“打电话。”
林宥瑶慢慢将杯中的水喝尽,开口时带着几分落寞:“找我妈妈也没用,她不在国内……你走吧,我自己可以回去。”
说完,她扶着桌子晃悠悠地站起来,拿起椅子上的手包,拉开拉链想去找手机,却怎么也找不到。
“手机在桌上。”沈亦桓提醒了句。
他蹙眉看着她解锁半天都没成功,忍不住开口:“你这个样子,连打个车都做不到,还自己回去。走吧,我送你。”
“你……送我?”林宥瑶扶着桌沿,神态微醺,眼神朦胧地打量了他一眼,“呵,你在关心我?你以什么身份关心我?合作方,还是前男友?”
“朋友。”沈亦桓显然不愿与她多言,表情矜肃,语气利落:“要是换了个陌生人,我不会多管闲事。”
出人意料的是,林宥瑶闻言并无不悦,反而浅笑着点点头,伸手扶住他曲起的手臂站稳,毫无扭捏之态:“那就最好。”
2
司机陈师傅在酒店门口停好车,站在车前静候多时,才见到沈总的身影从大门走出。只是,他并不是一个人,身旁搀扶着的女士还有点面熟。
利落的商务打扮,褐色长卷发,脸色微醺,这个画面似曾相识。
难道是——对了,上次顺路送行的什么总监,沈夫人发现香水那次。沈总几乎从不让其他女士坐自己的车,所以陈师傅记得格外清楚。
正这样想着,陈师傅脸上闪过一丝了然,恰好被沈亦桓捕捉到。沈亦桓目光一厉,向他投去一个警告的眼神。陈师傅立即回过神来,躬身打开车门,上前搀扶客人入座。
待坐到驾驶座,陈师傅边启动车辆,边惴惴不安地想:怎么偏偏让我撞见这种事?不会因为我知道太多把我开了吧?可我只想老老实实开车,老板的私事半点也不想掺和啊。
他往后视镜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问了句:“沈总,请问要不要升起隔板?”
沈亦桓眉头一紧,冷眼瞥向后视镜,声音如同眼神一样冰冷:“好好开车,别想你不该想的事。”
陈师傅立即噤声,双手紧握方向盘,目视前方,再没敢回头。
流言易起,认识的人都不免多想,更不必说无关好事者了。沈亦桓暗自感叹,缓缓将视线移回后排。林宥瑶轻靠在椅背上,正闭目养息。不知为何,她明明什么都没说,却明显感觉她周身萦绕着低落难过的气息。
给苏清筠发去报备信息后,沈亦桓转向车窗外,相似的夜景,相似的路况。滨江大道总是这般拥堵,车灯闪烁,绵延数公里,喇叭的低鸣声此起彼伏。
车内沉寂,纷乱思绪便不由自主浮上心头。清筠这段时间对他忽冷忽热,到底发生了什么?早晨那一吻又意味着什么?他始终没能想明白。一方面想要得知真相,一方面又怕知情意味着失去。
他从不要求她无条件袒露一切秘密,然而,她明显有事隐瞒,不再依靠他。而不被信任和依赖,是他所有失落与恐慌的来源。无法追问、不敢亲近,被动的失控感化作心底一股无法驱散的郁火,让他分不清到底在生她的气,还是生自己的气。
直到车子在铂悦天府停下,沈亦桓也没有想明白任何事情,而林宥瑶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3
从车上下来的林宥瑶,好像是比刚才更醉,或是更晕,眼皮耷拉着,唇色有些泛白,看上去十分难受。
沈亦桓小心地架着她的手臂,连眼神都不敢逾矩。可她醉得不轻,身体绵软,脚步踉跄,大半重量都压在他手臂上。每走几步,他都要重新将她托住扶稳,生怕她跌倒。好在大堂保安见状主动上前搀扶,两人合力将她送上楼。
送到家门口,保安便离开了。好不容易开了门,沈亦桓扶着她进去,特意让入户门半开着。
一到家,林宥瑶便晃悠悠地扶着墙找到卫生间,伏在马桶上吐了起来。
沈亦桓并没有跟进去,他站在客厅入口,背后就是玄关和入户门。按理说,将她送到家,他作为朋友的义务就完成了。可他站着没动,思考着如果不说一声就离开,会不会显得无礼。
好在没等太久,林宥瑶便缓步走了出来。她本醉得厉害,一番呕吐过后,气色反倒好转,身上也没几分狼狈,连发型都不见凌乱。
沈亦桓见她尽管眼神透着疲惫,整个人看上去还算清醒,便礼貌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