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这盘鲥鱼的香气,也正缭绕在秦淮河畔最奢华的酒楼里。
回味楼三楼的雅间内,临窗凭眺,秦淮河的波光与远处的市井喧嚣尽收眼底。
桌上已摆开了几道淮扬名菜:鸡汁煮干丝刀工精细,葵花斩肉圆润如玉,最绝的是那一盘清蒸鲥鱼,鱼鳞隐隐泛着金光,油脂丰腴,香气扑鼻。
徐永宁毫无吃相地夹了一大块鲥鱼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赞道,
“妙啊!这回味楼的厨子,怕是从御厨重金挖来的。沈大哥,你快尝尝,这味道绝了!”
赵构坐在主位上,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却落在了隔壁雅间那扇薄薄的木屏风上。
回味楼的雅间虽雅,但为了通风,隔断多用镂空的木雕屏风,糊着一层薄宣。
此时,隔壁传来了一阵按捺不住的争论声,且声音越来越大,显然是几位多喝了几杯的江南学子。
“……朝廷此番清查扬州盐税,实乃整饬吏治的雷霆之举!如今追缴上来的三十万两银子,对国库而言也算巨饷,这是生生剜去了两淮盐道上的一块烂肉啊!”
“那些个平日里中饱私囊、暗中与私盐贩子勾连的贪官商贾,如今总算有了忌惮。”一个年轻的声音慷慨激昂,听口音像是江西一带的士子。
“荒谬!简直是一派胡言!”另一个略显苍老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冷笑着打断,震得那薄薄的宣纸屏风微微发颤,
“三十万两?哈哈,两淮盐利一年何止数百万两!这三十万两不过是那些权门巨蠹从指缝里漏出来的碎银,丢卒保车罢了!你当真以为朝廷的御史,能把刀砍进那些盐商巨贾和京城权贵的骨肉里?”
先前说话的江西学子显然有些不服,涨红了脸辩驳他,
“可朝廷毕竟派了锦衣卫,连斩了三名盐运司同知,这难道不是雷霆手段?若非皇上有心整顿,谁敢动盐运司的人?”
“震慑?那三个人不过是推出来的替罪羊!”那苍老的声音压低了点,却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你可知如今扬州城内,一斤盐已涨至何等天价?官盐质劣夹沙,价高如金,百姓吃不起。”
“小股的私盐贩子被赶尽杀绝,可真正贩运大宗私盐的‘官船’,却在运河上畅通无阻!这叫整饬吏治?这分明是借着清查之名,帮某些人排挤异己,独吞这泼天的富贵!”
隔壁的叹息声与碰杯声沉寂了片刻,显然方才那番关于盐政的惊人言论,让在座的学子们都有些惊魂未定。
过了好一会儿,另一个年轻学子打破了沉默,叹道,
“罢了,朝堂之事深不见底,非我等白丁所能置喙。还有一个多月便是秋闱大比,我等寒窗苦读十载,还是多想想眼前的文章吧。”
“文章?哈哈哈哈!”那苍老的声音突然悲凉地苦笑起来,自嘲又愤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