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某苦读十五载，本以为凭真才实学报效朝廷。可如今看来，这南京的贡院……唉，全是累累的黄白之物！这文章作得再好，又有什么用？”

“齐兄，慎言啊！”旁人惊呼，声音压得极低，掩饰不住恐慌，

“隔墙有耳，若是传出去，可是要剥去功名的！”

“怕什么？如今秦淮河畔的画舫上，谁人不知？”齐姓士子冷哼一声，低声道，

“苏州那些豪商子弟，早就放言说今年的解元已是他们的囊中之物。你们可知这次的副主考钱侍郎，曾是严家老爷的座上宾！这科举的名额，怕是早被暗中称量过了。”

“严家，是之前被抄那个？”另一人声音带点疑惑。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齐姓士子冷哼一声，声音里满是嘲讽，

“严家在江南盘踞了几十年，这运河上的盐银、南京城里的官员，哪一个没沾过严家的恩惠？如今严家那些逃脱的余孽为了自保，正急着在江南寻找新的靠山。他们若能把持住这次秋闱，送几个自己人上去，将来便是他们在朝中的新臂膀！”

“那林怀安林兄……”

“林兄为人刚直，前些日子写揭帖痛斥严家强占民田、贩运私盐，之前还差点被严家害了。如今严家视他为眼中钉，这要是进了考场，落在钱侍郎手里，还能有他的好？我听说，严家已经放出话来，绝不让林怀安活着走出贡院！”

“这……贡院重地，防范森严，严家纵然手眼通天，又怎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

“防范森严？”另一人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你怕是还不知道吧？上头突然下旨，说中秋节要大办祭太祖皇帝之礼，礼部如今都忙疯了，上上下下急得脚子朝天。”

“可不是么，秋闱和祭祀同在八月，礼部既要调拨仪仗祭器，又要盯着贡院。我昨日路过贡院，见那巡防的军士都稀稀拉拉的，心思全在祖陵那边。这兵荒马乱之际，若真要在贡院里弄出点‘意外’来，谁能防得住？这要是出了什么纰漏……”

“嘘！这也不是吾辈该操心的，喝酒，喝酒！”隔壁传来一阵无奈的叹息与碰杯声，随之而来的，是一片压抑的死寂。

听着屏风后传来的低语，雅间内的气氛已彻底凝固。

徐永宁“啪”地一声将筷子拍在桌上，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

“沈大哥…这帮狗贼！连科举都敢动手脚？这可是朝廷的根基啊！”

“科场舞弊，祭礼疏防……”赵构轻声呢喃，目光深邃。

他站起身，拂了拂衣袖，淡淡道，

“走，回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