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已结,丁月华也该启程离开了。
展昭亲自将丁月华送出开封府,拱手郑重致谢:“此次多谢丁姑娘相助。”
丁月华望着他,眼神温柔又坚定,轻声说道:“我等你,有朝一日,等你亲自来丁家庄园,取走那把巨阙剑。”
展昭心中一叹,刚开口:“丁姑娘,我……”
话未说完,便被丁月华轻轻打断,她语气决然:“我意已决,我会一直等你。”
展昭见她态度如此坚决,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默然不语。
丁月华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府门之外,展昭立在原地,望着远方,轻轻长长地叹了口气。他的确欣赏她那份敢爱敢恨的坦荡与洒脱,可自己身负诸多羁绊,终究无法给予她同等的回应,只能轻轻叹了口气,愿她往后,能觅得那个能与她并肩看山河、共守一盏灯的良人。
案子已结,包大人便同意艾虎继续留在开封府,随在自己身边办案。
艾虎肩上的伤,虽经梧桐先行处理,但展昭终究放心不下,便请公孙先生前来为她查验。
公孙先生仔细检视了艾虎的伤口,确认只是皮外伤,并无大碍,随即取出一瓶金疮药,叮嘱道:“切记不可沾水,按时换药,方能愈合。”
随后,他又为艾虎把脉,眉头微蹙道:“你这脾胃,怕是有些积弱,再加上体内旧有暗伤,皆需好好调理一番。我替你开几副药,调理调理”
艾虎一听要吃药,顿时皱起了脸,连连摆手:“公孙先生,我真不用吃药!我好得很,一点事都没有!”
公孙先生却不赞同,缓缓道:“你这些年饮食极不规律,饥一顿饱一顿,长此以往,脾胃早已受损。再者,你身上这些暗伤,皆是当年重伤后未曾好好调养落下的。如今虽不影响行动,但日积月累,日后定会酿成大患,必须悉心调养。”
艾虎这些年追捕通缉要犯,整日蹲守是家常便饭。起初没经验,常因准备不足而饿着肚子蹲守,有几次甚至因体力不支险些受伤。后来她便学乖了,时常在怀里揣着干粮,饿了就吃上一两口勉强维持体力,等完成任务后再找好吃的犒劳自己。可这般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终究拖垮了脾胃,在她看来却只是小事一桩。至于那些暗伤,只要不影响行动,她便毫不在意。哪怕是致命的重伤,只要好个七七八八,她绑着绷带照样能追凶捕盗,从未真正安心养过伤。
展昭在一旁听着,眉头紧锁,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此事必须听公孙先生的,务必好好调养。”
公孙先生当即开了方子,不仅治脾胃,还要调理体内暗伤。艾虎拗不过,只得应下。
展昭更是寸步不让,甚至搬出包大人来威胁:“你若不好好调养,我便去跟包大人说,不让你跟着办案了。”
艾虎又气又无奈,嘟囔道:“展大哥,你怎么每次都用这招?非得拿包大人压我?”
展昭淡淡道:“管用就行。”
艾虎只得妥协,可那汤药苦得难以下咽,每次喝都让她眉头皱成一团,叫苦不迭。
有一次,艾虎趁人不备,偷偷端着药碗溜到后院,抬手就要将药倒掉,却不料展昭早已守在那里,一把将药碗截了下来。
自那以后,展昭便成了艾虎的“专属监工”,顿顿不落,非要亲眼看着她将药一饮而尽才肯罢休。
艾虎苦着脸,黏在展昭身边撒娇:“展大哥,这药实在太苦了,我实在喝不下去。”
展昭无奈,转头便去府里膳房,为她买了些蜜饯。可艾虎挑得厉害,太甜的蜜饯她嫌腻,一概不吃,唯独偏酸的果脯,她才肯入口。
或许是这次艾虎受伤,终究有几分是因自己而起,展昭这次格外有耐心,愣是把开封府能找到的各色蜜饯果脯都买了个遍。
几番尝试下来,展昭也算摸透了艾虎的喜好——她偏爱酸味,对甜食极为抵触。
此后,艾虎喝药时,展昭便总会提前备好她爱吃的酸果脯,让她就着压一压药苦。
即便如此,艾虎每次喝完药,还是会整个人黏糊糊地皱起脸,活像个苦大仇深的小包子。展昭看在眼里,每次都忍不住想笑。
好不容易熬到最后一天药喝完,艾虎长长舒了口气,凑到展昭身边:“展大哥,这药喝完,总算是不用再喝了吧?”
展昭故意逗她:“那得看公孙先生怎么说。”
艾虎垮着脸,嘟囔道:“我这肯定没问题呀,身上都快浸透药味了,再喝我都要成药罐子了。”
闲下来,艾虎便想去院子里看星星,展昭便陪她一同前往。
月色皎洁,繁星点点。
展昭忽然想起一事,便开口问道:“艾虎,丁姑娘曾与我说,当初你与她交手之后,执意要带我走,说这是你欠我的。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欠过我什么?”
艾虎没想到丁月华连这话都告诉了展昭,顿时一愣:“啊?有吗?展大哥,你是不是听错了呀?我好像……没说过这句话吧?”
“艾虎,你真没说过?”展昭追问,眼神里带着几分认真。
艾虎挠了挠头,有些心虚地别过脸:“哎呀,我都记不清了……”
“不行,你必须跟我说清楚。”展昭不依不饶,“你到底欠了我什么?”
艾虎看着展昭那副不问明白不罢休的样子,手指轻轻扣了扣衣角,终于低下头,缓缓开口:“当初我一心想要找楚戈报仇,甚至不惜用包大人的性命威胁你,逼你帮我对付楚戈。我知道,你当时一定很为难。虽然后来找到了新物证,这件事没能成功,可我心里总觉得,欠你一句抱歉。”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当时事情一件接一件,乱成一团,我也就没机会说出口。之后日子久了,反倒更说不出口了。但自那以后,我便下定决心,绝不让任何人,再逼你做你不愿意的事。就当是,我欠你的一次。”
展昭闻言,心中猛地一震。他万万没想到,当初那样一件事,艾虎居然记了这么久,甚至甘愿以命相搏,也要护他周全。
“就因为这件事,你便傻到不顾自己安危,也要闯进来救我?”展昭轻声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艾虎郑重地点了点头。
展昭看着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他这辈子见过无数江湖儿女,却独独没见过这样傻得让人心疼的姑娘。
展昭伸手,轻轻将艾虎转过来,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艾虎,你不用替我感到抱歉。当初的事,我并没有放在心上。你也没有对任何人造成伤害,更不需要觉得欠我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严肃:“从今往后,不许再因为这种理由,让自己受伤。我也不需要你再为我这么做,明白吗?”
艾虎乖乖点头,小声应道:“知道了。”
展昭无奈又宠溺,屈起手指,在艾虎的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疼!”艾虎捂着额头,下意识地噘起嘴,“展大哥,你干嘛呀!”
展昭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训诫:“让你长个记性。小小年纪,尽想些有的没的,心事这么重。以后有什么事,就跟我说,别都藏在心里,知道了吗?”
艾虎揉着额头,乖乖应道:“知道了,展大哥。”
夜风轻轻拂过,带着夏夜的清凉,将两人一高一低的身影拉得很长。展昭看着艾虎乖乖点头的模样,眼底的无奈尽数化作了温柔。
月色皎洁,繁星满天,这一刻的开封府后院,安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声,满是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