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和煦,开封长街人来人往,市井喧闹。
展昭路过城内最大的珍宝阁。楼阁气派,是开封数一数二的首饰铺子,往来皆是贵客。
他脚步一顿,心头忽然想起前日光景。那日艾虎拿着珍珠衫,满眼欢喜,爱不释手的模样,显然很是喜欢。
心念一动,展昭下意识抬步,走进了铺子。
店内檀香淡淡,满架首饰错落生辉。店小二见他气质清贵温润,连忙上前躬身询问:“客官,想看些什么?”
“可有珍珠首饰?”展昭声线沉静温和。
“当然有!”
店小二立刻端来托盘,里面摆着珍珠耳坠、珠花发簪、珍珠指环,样样做工精巧,珠色圆润。一一介绍过后,让他自行挑选。
展昭扫了一圈,只觉样式普通,太过寻常,配不上艾虎“还有更好的吗?”
店小二立刻会意,笑道:“客官眼光不凡,小店还有一件镇店之宝,寻常客人从不轻易示人。”
“取来我看。”
店小二引他上楼雅间,掌柜亲自捧来一只紫檀木盒。盒盖一开,满室清光便随着盒中那支发钗一同漾开。
钗身是温润的素银,不做繁复雕饰,却在顶端衔着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蝶翼以半透的月光石雕琢而成,薄如蝉翼,边缘晕着莹白柔光,像是晨露未散的薄纱,翅膀上错落镶嵌着细碎的蓝宝石与小珍珠,像落了一身星光,轻轻一动便仿佛要乘风飞去。蝴蝶的中心以一颗饱满莹润的深海白珍珠为主体,颗色匀净透亮,是整支钗子的点睛之笔,周围垂落着几串长短不一的珍珠银链,链尾缀着圆润的珍珠,随着脚步轻轻晃动,灵动又温柔。
整支钗子不艳俗,却又处处透着精致贵气,以珍珠为主,银与蓝石为辅,衬得人眉眼都跟着添了几分清灵仙气,正是少年人会一眼心动的模样。
只一眼,展昭便定了心思。
“这支,我买下。”
付过银钱,他将木盒妥帖收好,贴身揣着,径直回了开封府。
院中廊下,艾虎正闲坐着发呆,看见展昭回来,立刻迎上前,眼里亮晶晶的:“展大哥,你出去,是不是又给我带好吃的了?”
展昭垂眸看她,眼底漾开一点极淡的软意,轻轻摇头:“这次不是吃的。”
“不是吃的?那是什么?”艾虎立刻凑上来追问。
展昭拿出那只紫檀木盒,递到她手里。
艾虎连忙接过,指尖轻轻掀开盒盖,看见里面温润精致的珍珠发钗的瞬间,瞳孔微微一亮,满脸惊喜:“哇!好漂亮的发钗!”
她抬头看向展昭,又惊又喜:“展大哥,这是特意送给我的?”
“嗯。”展昭轻轻颔首。
艾虎指尖轻轻触碰冰凉莹润的珍珠,越看越是喜欢,可转念又有些奇怪问道:“展大哥你怎么突然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这发钗看着这般精致,定然很贵吧?”
展昭目光落在她灵动鲜活的眉眼上,心底翻涌着一份不敢外露的悸动,纵使情愫暗生,表面心绪依旧清和平淡:“你跟随大人办案也有些时日,一路奔波,帮了府中不少忙。”
话音微顿,他眼底掠起一丝极淡的戏谑,浅浅瞧着她,补充道:“虽说性子偶尔急躁莽撞,倒也安分守己,从没闯出大乱子。这支钗,便当是给你的奖励。”
艾虎当即鼓了鼓腮帮子,挑眉看向他:“好啊展大哥,你这话到底是夸我,还是故意损我呢?”
展昭垂眸掩去眸间温柔,稍作停顿,声线温温浅浅:“自然是,夸你。”
艾虎轻哼一声,佯装气鼓鼓的模样:“罢了罢了,看在这支发钗这般好看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你故意逗我的事了。”
说罢,她眉眼豁然舒展,笑意漫满眼底:“那我可就好好收下了。”
艾虎拿着发钗,凑在鬓边、发髻旁来回比量,指尖反复摩挲着硕大圆润的白珍珠与薄透灵动的蝴蝶翅翼,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欢喜与偏爱,一举一动皆是真切的喜爱。
展昭静静立在一旁,目光温柔缱绻,静静凝着她雀跃欢喜的模样。
他心中清楚,寻常男子赠予女子发钗,本就是暗藏定情的深意。
可艾虎自小山野,无人教过她这些儿女情长的隐晦规矩,懵懂不知其中情意。
展昭此刻也无意点破。
最初不过是那日望见她贪恋珍珠衣衫的模样,便心生念头,只想单纯送她一件合心意的物件,博她一笑。
多余的心思、隐秘的情愫,他暂且不愿强求,只将这份暗藏的心意悄悄收好,余下一切,便顺其自然,静静相守就好。
王丞相到访开封府,与包拯谈及朝廷任命其为出使契丹的贺正旦使一事。包拯担忧自己身为开封府尹不便长期远行,王丞相坦言是自己举荐了他,一来让包拯借出使之机暗中探查契丹敌情,二来命他秘密查办边关守将通敌叛国的案件。
开封府内,公孙策房中。
展昭与艾虎刚得知包拯要出使契丹的消息
艾虎不解:“贺契丹正旦使?”
公孙策轻声解释:“所谓正旦,便是大年初一。简单说,大人是朝廷派去契丹贺岁的使节。”
艾虎当即皱紧眉头,有些不服气:“契丹不是在和我们打仗吗?为什么还要去给他们贺岁拜年,这简直没道理!”
展昭将她气鼓鼓满脸不服气的模样尽收眼底。只觉得十分可爱,语气放得柔和舒缓,带着几分温柔的轻哄意味:“那是两朝之间的惯例,跟有没有道理无关。”
“好吧,既然非去不可,那就去吧。”艾虎很快又提起兴致来“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去契丹逛一逛。”
公孙策却摇了摇头:“不,你不能去。”
艾虎一愣,当即急了:“为什么?包大人为什么不带我去啊?”
“大人是以朝廷使节身份前往,不能随意带人随行,连我都不能去。”
艾虎顿时垮了脸:“啊?那怎么行!包大人、展大哥,还有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大家都去契丹,就把咱们两个留在开封府,整天没事干,闷都能把我闷死!”
展昭看着她,微微勾了勾唇角:“说你不能去契丹,没说让你留在开封府。”
艾虎一怔:“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公孙策接话道:“大人除了出使契丹,还要前往两朝交界的真定府查一件案子。我们虽不入境契丹,却必须随同大人前去真定府,协助查案。”
“真的啊?”艾虎瞬间喜笑颜开“我就知道,包大人一定不会把我们撇下的!公孙先生,我们去查什么案子啊?”
公孙策并未多说,只示意道:“去见大人便知。”
三人随即一同来到书房。
包拯见他们进来,开门见山道:“自从宋夏议和之后,契丹便成了我朝唯一具有威胁的外患。朝廷特派左领军卫上将军袁杰,统帅重兵镇守北疆。那袁杰身经百战,战功无数,如今朝廷却接获密报,指称他有通敌叛变之嫌。”
公孙策一惊:“相爷请大人去真定府查的,就是这个案子?”
“正是。”包拯点头,“本府必须查明真伪,再就地处置。”
展昭眉头微蹙:“大人,那密报可靠吗?”
“密报之人仍在真定府,声称握有具体实证,这也是我们此行要查明之处。”
艾虎在一旁听得似懂非懂:“包大人,这个上将军官很大吗?您能管得了他吗?”
公孙策轻声解释:“左领军卫上将军是三品武官,与大人同品。大人若要查他,只怕并无此权限。”
艾虎惊呼一声:“啊?”
包拯神色平静:“不错。为此,枢密院已任命本府为巡边军使。有此任命,本府便可代表枢密院考察军政军务,对武官亦有纠举赏罚之权。”他看向公孙策,“这任命状,便由你妥为保管。”
“是,学生遵命。”
艾虎又有些不解:“以前包大人出京办案,不都是由皇上派吗?奉旨办案岂不是更方便?”
“此事尚未查明真伪,也未向皇上禀奏。”包拯沉声道,“若贸然上奏,即便最后查清袁杰并无此事,对他的仕途也会造成不小影响。”
展昭略一思索,提议道:“大人,何不带上御赐铡刀?有了先斩后奏之权,对查案也能多有帮助。”
公孙策道:“御赐铡刀犹如皇上亲临,的确不宜带入契丹境内。同时,大人是以出使契丹之名顺道巡边,若有铡刀随行,只怕太过招摇,反而不利于查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