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虎连忙出声推辞：“八王爷，我……”
八王爷故作板起脸：“艾虎，你若是执意推辞，便是不给本王颜面。”
艾虎急忙摆手：“不敢不敢，晚辈多谢王爷款待。”
待到八王爷离去，狄婷侧头宽慰艾虎：“你别往心里去，我姑爹他素来爱开玩笑。”
艾虎摇摇头：“无妨，八王爷待人随和，半点没有皇室王爷的架子。”
狄娘娘掩唇轻笑：“那也只在你们小辈面前才这般和善。当年他身居朝堂、手握大权，一旦沉下脸，满朝文武百官，无人不心生敬畏。”
狄婷满脸诧异：“姑爹从前在朝中任职？我怎么从来未曾听过此事？”
狄娘娘缓缓解释：“并非普通官职，他当年乃是摄政王。”
“摄政王？”艾虎不由得惊出声。
狄娘娘轻轻点头：“没错。彼时当今圣上刚刚登基，年仅十三岁，尚且无力独自处理朝政，朝中诸事，皆是由王爷以摄政王身份代为打理。”
说罢，狄娘娘便慢慢讲起当年朝中旧事。
晚宴过后，艾虎跟着狄婷走出厅堂在王府庭院里缓步散心。
狄婷侧过头轻声问她：“方才晚饭吃得还习惯吗？”
艾虎揉了揉微微发胀的肚子，叹气笑道：“八王府厨子手艺实在绝佳，我哪会吃不惯，反倒差点吃撑了。只是同王爷、娘娘一桌用膳，心里总绷着几分拘谨，再好的菜，吃得也不尽兴。”
艾虎望着庭院里的花木，轻声开口：“从前我做赏金猎人，蹲守埋伏捉拿通缉犯是常事，常常一整天饿着肚子，那会儿只求能填饱肚子就足够了。”
狄婷静静听着，眼底泛起几分心疼，轻声唤她：“艾虎……你从小到大过得实在太苦了。跟你一比，我真是幸福多了，可是我却一直不知足，总觉得没有娘亲，爹爹整日忙于军务，也没有兄弟姐妹作陪，只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可怜的人，如今想来，实在幼稚得可笑。”
艾虎疑惑问道：“你姑姑与王爷不是有子女吗？你也能同他们作伴啊。”
“我爹爹是狄娘娘的小弟弟，王府几位表哥表姐，最小的都比我年长十岁，年岁相差太大，压根玩不到一处。”狄婷顿了顿，语气软下来，“再者爹爹把我护得密不透风，从前我根本结识不到合心意的友人，不过现在我有你了，你愿意一辈子做我的朋友吗？”
“那自然是愿意的！”艾虎爽快应下，又打趣道，“不过你也该多认识些新朋友。明日你来开封府寻我，记得换上男装。”
狄婷不解蹙眉：“为何非要穿男装前去？”
艾虎摊手笑道：“讲点公道嘛，今日我为了你委屈换上女装，你就不能迁就我一回，穿男装来找我？”
狄婷思索片刻，点头应允：“行，我依你便是。”
二人相视一笑，异口同声道：“一言为定！”
晚风里回荡起两人轻快的笑声。
月华如练，透过梧桐叶在青石甬道上筛落一地碎银。更深露重，夜风带着凉意穿过回廊，拂动展昭的衣袂。
他已在廊下候了许久。
今日听人说，艾虎换了一身女装，随狄姑娘往王府去了。展昭听了，心里便有些按捺不住。艾虎素日里惯是男装打扮，难得穿女装展昭自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早早便在艾虎回屋必经的廊下等候。
夜风又起，展昭负手而立，目光时不时往那头院门的方向望去。
艾虎从八王府归来，远远便望见廊间立着一道熟悉身影，当即轻声唤道：“展大哥。”
展昭抬眼望来，目光柔柔落在她身上，一眼便瞧见她发间那支自己先前赠予的珍珠簪，唇角漾开一抹缱绻温柔的笑意，而后细细打量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惊叹与温柔。月光下，眼前之人褪去了平日的利落飒爽，倒多了几分女儿家的清丽婉约。
“去八王爷府一趟，玩得可舒心？”展昭温声开口。
艾虎挠了挠脸颊：“还算过得去。八王爷与狄娘娘都很平易近人，只是身处王府，处处规矩束缚，心底难免拘谨放不开。”
“晚宴滋味如何？”
“吃得都撑着了，王府厨子手艺极好，菜色样样地道。”
展昭轻笑：“如此说来，倒是合你的口味。”
“味道确实不差，只是在王爷、娘娘跟前，束手束脚，吃得不痛快。”艾虎顿了顿，好奇抬眼，“对了展大哥，这般夜深，你怎么独自守在这里？”
展昭眼底掠过几分戏谑，轻声打趣：“今日府里人人都知晓，你难得换上女装出门，我自然在此等候，专程想来瞧瞧你穿女装是什么模样。”
艾虎脸颊一烫，小声嗔道：“展大哥你……”
展昭见她窘迫，收敛了玩笑之意，眼神愈发柔和：“好了，不打趣你了。实话讲，你这般换上女装，模样十分好看。”说着，目光轻轻落在她头顶的发簪上，“尤其是这支钗子，你戴着很好看。”
艾虎下意识抬手，抬手轻轻抚过发间那支珍珠簪。指尖触到冰凉的珠面，她自己的耳根却烫了起来。
其实她也不大明白，今日出门前，为何独独挑了这支簪子戴上。：“展大哥送的，自然是最好看的。”
话说出口，声音比预想的还要轻，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展昭听了，眸色微动，唇边笑意更深了几分，柔声道：“嗯，确实好看。”
她垂眸片刻，抬眼看向展昭：“时辰不早，展大哥，我先回房歇息了。”
展昭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好，早些歇息。”
展昭静静立在廊下，目光一直跟随着艾虎的身影，看着她走入屋中，房门合上，才缓缓收回视线。
晚风轻轻拂过院中花枝，带来淡淡的清香，方才少女耳尖泛红、抬手轻抚珠簪的模样，清晰印在他心头。月色温柔洒落一地清辉，心底漾开一层浅浅暖意，久久未曾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