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虎回到驿馆,将发现渔民尸体的事禀报包大人。
展昭听罢,沉声道:“他们果真对那些渔民下了毒手。”
艾虎压着心头的闷火:“包大人,尸体都已被家属领回,方烈在陪着小翠。”
公孙先生道:“大人,如今可以确定,这一切都是霍刚所为。”
包大人缓缓点了点头。
艾虎忍不住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包大人,那我们现在就去拿办他们吧?”
包大人沉声道:“不可。证据尚不充足。”
艾虎双拳微微攥紧,声音也重了几分:“那些惨死的渔民,一条条人命摆在眼前,还不算证据吗?”
她越说越急,几乎要冲出去:“若是大人不便动手,我……”
“艾虎。”包大人打断他,语气严肃却不严厉,“抓凶惩恶,本府比谁都急。但办案要依律而行,讲究真凭实据,不能凭一腔怒火行事。何时动手,如何动手,本府自有分寸。你若这般急躁冲动,只会坏了大局。”
艾虎被说得一噎,满心憋屈又无从发作,眼圈微微发红,重重吸了口气,不再顶撞,只是扭头往外走:“我出去冷静一下。”
展昭见状,向公孙先生递了个眼色,随即追了出去。
艾虎走到驿馆附近便停了脚,并非真要走,只是心里堵得厉害。
展昭上前,轻声道:“还在生气啊?”
艾虎闷闷地开口:“我怎么能不气?明明知道杨牧他们有罪,为什么就是不抓他们?展大哥,难道你就不想亲自动手吗?”
展昭平静地答道:“换做是以前的我,会。但现在不会。”
艾虎连忙追问:“那是为什么呀?”
展昭缓缓说道:“因为我相信包大人。包大人办案讲究真凭实据,这也是他为官公正之处。如果你像我一样信他,便不会这般生气。”
艾虎开口问道:“那包大人的每一个决定你都相信?”
展昭毫不犹豫地回答:“我都相信。”
艾虎紧跟着问道:“如果他判断错了呢?如果他找不到证据怎么办?那坏人岂不就逍遥法外了吗?”
展昭语气坚定地说:“这种事从来没有发生过,我相信以后也不会。”
艾虎声音低了下去:“我也不是对他没有信心,只是……”
展昭温声安抚:“信心是要慢慢建立的,也许等我们离开登州的时候,你就会对他充满信心。”
艾虎沉默片刻,才轻声开口:“我只是一想到那些无辜死去的人就难受。我刚才语气那么冲,包大人会不会怪我?”
展昭轻轻一笑,宽慰道:“大人心里清楚,你是心善,是为百姓不平。知错便改,比什么都强。”
艾虎重重一点头,下定决心:“等我回去就给包大人赔罪。”
回到堂上,艾虎上前躬身:“包大人,我已经知道错了,还请您原谅。”
包大人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和:“本府不怪你。旁人或许会觉得我行事太过谨慎,可办案自有办案的道理,你可明白?”
“我明白。”艾虎连忙应道。
她愣了愣:“哎……方才怎么是张龙赵在旁边,怎么变成王朝马汉了呢?”
包大人开口道:“王朝前往兖州,马汉去往河北,早已奉命出发。”
展昭上前一步:“大人,您是要调朝廷兵马前来登州?”
包大人点头。
公孙先生立刻上前禀道:“王丞相已从枢密院请来调兵虎符,兖州步军两千五百名即刻赶来登州。朝廷也已做好京东驻军整体调派的准备,如今只等拿到杨牧的罪证,便可一网打尽。”
包大人看向艾虎:“艾虎,你可有意见?”
艾虎连忙道:“包大人,您别再拿我打趣了。从今以后,我也同展大哥一样,完完全全信您的每一个决定。
杨牧得知霍刚杀了渔民,并且尸体被人发现之后,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霍刚,你敢抗命?”
霍刚吓得慌忙俯身,惶恐答道:“属下不敢,属下是担心他们说出去。”
杨牧怒目圆睁,厉声呵斥:“住口,交代你不准动那些渔民,就是怕把事情闹大,你难道不怕军法论处,定你死罪?”
霍刚连忙求饶:“大人,大人开恩呐!”
朱野连忙上前,拱手劝解:“大人,霍刚的方法虽然不对,但他为了大局设想,还请大人息怒开恩。”
杨牧面色阴沉,冷声道:“尸体都是被手脚捆绑扔进海里的,一望便知是被人杀害,现在又该如何解释?”
霍刚急中生智,连忙回道:“属下就说,他们遇到了海盗,再找几个人去替死,应该可以瞒得过去。”
杨牧冷哼一声,严肃下令:“夺江山成大业,怎能失去民心,立刻抚恤渔民家属,每户纹银二十两,由你虎翼军支出,快去办!”
霍刚如蒙大赦,连忙应道:“是,属下立刻就去办!”
霍刚走之后,杨牧眉头紧锁,失望叹道:“真是难当大任。”
朱野低声宽慰:“大人不必担心,既然抚恤了渔民,又把责任推到海盗的身上,应该能够瞒得过去。”
杨牧神色凝重,忧心说道:“就怕瞒不了,包大人精明干练,肯定会得到风声,难免要起疑。”
朱野面露急色,连忙问道:“那怎么办?”
杨牧眼神一沉,果断说道:“以攻为守,主动去见他。”
杨牧深夜便来到驿馆,拱手躬身,客气说道:“包大人日间视察,备受辛劳,下官夜晚还来打扰,还请包大人恕罪。”
包拯神色平静,淡然说道:“无妨,杨大人连夜来访,必有要事,就请直说。”
杨牧故作沉痛,缓缓说道:“登州城外海边渔村发生不幸,有八名渔民惨遭杀害,不知包大人可曾听说?”
包拯轻叹一声,惋惜说道:“本府听说了,同时也对那些遇害的渔民与家属深感悲痛,只是职权所限,不便过问地方事务。”
杨牧一脸诚恳,恭敬说道:“包大人心系百姓,人人皆知,下官理当将缉凶情形和善后处置向包大人一一禀报。”
包拯微微颔首,平静说道:“好,你就说来听听。”
身在驿馆内的方烈,听闻杨牧孤身一人前来驿馆,当即怒从心起,提刀便要冲出去杀了他。
艾虎见状大惊,急忙上前拦住:“方烈,你去干什么?”
方烈双目赤红,怒声吼道:“杨牧孤身来驿馆,现在是杀他的最好机会!”
艾虎急声劝阻,厉声喝道:“你疯了,包大人会办他,你现在去有什么用?”
方烈怒火难平,愤然质问:“包大人要真想办他,和我现在杀他有什么不同?”
艾虎态度坚决,厉声说道:“我不准你去坏包大人的事。”
方烈猛地甩开艾虎,怒声说道:“你不要逼我跟你动手。”
艾虎寸步不让,坚定喝道:“动手我也不能让你去,不许去!”
说着两人当即动了几招。
展昭及时赶到,沉声喝止:“方烈!”
方烈激动喊道:“展大人!那些渔民死得太惨,让杨牧多活一刻都对不起他们,你们就让我去吧!”
展昭开口劝道:“就算你杀了杨牧,那然后呢?杨牧叛乱,必有同党,要是你杀了他,便让他的同谋有兵变的借口,到时候死的不只是八名渔民、二十四名虎翼军,而是成千上万的军民子弟,到时候你又对得起谁?”
艾虎认真劝道:“展大哥说的一点都没错,方烈。我也是江湖中人,以我以前的脾气早就把他们给杀了,但是从包大人那里我学会忍耐。方烈,你也一定要忍耐。”
方烈被两人劝住,心绪难平,狠狠一跺脚,转身回了房。
待他背影消失在廊下,展昭看着艾虎,眼底微微一扬,带着几分打趣,轻声开口:
“现在倒是沉稳得很,还会劝人忍耐了。”
艾虎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展昭是在调侃自己,脸上微微一热,嘴硬道:“我那是分得清轻重,才不会像他那样冲动坏事。”
展昭忍不住轻笑,故意拖长语气:
“是是是,咱们小侠艾虎,不仅武艺高强,心思也沉稳。”
艾虎立刻反应过来,脸颊微热,伸手就去拍他:“好啊展大哥,你取笑我!”
展昭笑着侧身躲开,艾虎见状,当即抬手与他轻交了几招。两人只是随意打闹,招式轻快,点到即止,一扫方才的凝重。
展昭见她劲头上来,连忙收招,温声笑道:
“好了,不逗你了。”
艾虎这才收了手,哼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廊下灯火轻摇,刚刚紧绷的气氛,在这片刻轻松里,慢慢缓和了下来。
杨牧向包大人禀报完渔民遇害和善后事宜后,包大人神色平静,缓缓开口:“及时抚恤,乃是必要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