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谁也没有想到，京东王赵怡竟亲自来到了登州州衙——看模样，他显然已经得知了杨牧谋反一事。
包大人连忙上前见礼：“王爷，令婿犯下如此谋逆大案，包拯万分遗憾。”
京东王赵怡长叹一声，神色黯然：“那是本王家门不幸啊。包大人，万没有料到，杨牧竟藏着这般狼子野心。”
包大人沉声道：“杨牧谋反，罪证确凿，包拯必须依法查办。”
“那是自然。”赵怡声音一沉，“犯下如此滔天之罪，按律当诛九族。本王是他岳父，也该在连坐之列。”
包大人立刻道：“王爷言重了。杨牧犯法，罪不及皇家，否则岂非连皇上都被牵扯在内？此案只会追究杨牧本人。”
赵怡苦笑摇头：“本王枉称京东王，在京东地界发生这等大事，本王却一无所知。包大人，请您向皇上如实奏明，本王甘愿静候圣裁。”
“回京之后，包拯定会将王爷心意转奏皇上。”
赵怡微微颔首，又道：“包大人，本王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望您通融。”
“王爷请讲。”
“不知本王能否探视杨牧，与他见上一面？”
包大人沉吟道：“依照朝廷律例，即便是死囚，也准许家属探监。王爷身为杨牧岳父，依例探视，自无不可。”
“多谢包大人。”赵怡拱手，“只是事关小女，本王想与杨牧单独见面。”
包拯眉头微蹙：“此事与法不合，请恕包拯难以从命。”
赵怡也不强求，轻叹一声：“罢了，即便如此，本王还是多谢包大人成全。”
包大人微微点头。
另一边，展昭与公孙策正走在衙外廊下。
展昭刚要开口，就见艾虎跑了过来。
“公孙先生！展大哥！”
公孙策回身：“艾虎？你怎么不在大牢看守？”
艾虎说：“你们知道吗？包大人刚刚带了一个人去大牢探监，你们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展昭立刻反应过来，看向公孙先生：“包大人怎么会带王爷去大牢？”
艾虎一怔：“王爷？什么王爷？”
展昭沉声道：“是京东王赵怡，也是杨牧的岳父。”
艾虎顿时愣住。
此时大牢内。
杨牧见到王爷，开口叫了一声：“王爷。”
赵怡立刻厉声喝道：“住口！”
杨牧话音顿住。
赵怡怒视着他：“本王看你是个可造之才，才将女儿许配给你，原本指望你尽忠报国，替本王弥补不能为朝廷效命的遗憾！可谁曾想，你竟然犯下如此滔天的叛国大罪！”
杨牧猛地抬头，一字一句道：“不，我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过错。”
赵怡气得问：“什么？你……你居然认为自己没有过错？好，好得很！本王倒要听听，你还有什么辩解之词！”
杨牧抬眼直视京东王赵怡，缓缓开口：“王爷，您曾官拜殿前司都指挥使，若不是为朝廷拼死效命，又怎能坐到那般高位？可结果又如何？就因为皇上唯恐您功高震主，硬生生被夺去兵权、罢去官职，被迫迁来青州，永世不得回京！”
赵怡被戳中痛处，气得浑身发抖：“你……你……”
杨牧声音陡然拔高：“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这就是为朝廷尽忠的下场！这样是非不明、忠奸不分的皇上，怎能让群臣信服、百姓归心？我取而代之，又有何不可！”
“住口！”赵怡厉声怒喝，“你简直丧心病狂！”
他盯着杨牧，字字冰冷：
“杨牧，你若还有半点良心，就在包大人面前，把你的同党、合谋之人一一招来！
否则，等你伏法之后，本王绝不允许任何人替你收尸！”
话音一落，赵怡装作怒不可遏，转身大步离开大牢。
谁也没有注意到——
赵怡在转身经过杨牧身侧、包大人不备的一瞬，飞快地冲杨牧使了一个眼色，并悄悄将一枚蜡丸和一张小纸条塞进了他手中。
纸条上只有短短八个字：
静待救援，不成自尽。
杨牧不动声色地看完，趁人不注意，直接将纸条塞进嘴里，一口咽下。
所有人都以为杨牧是主谋，
却没人知道，
眼前这位看似无辜、痛心疾首的京东王赵怡，
才是这场谋反真正的幕后主使。
城外僻静处，朱野一见到赵怡，立刻单膝跪地，惶恐道：“王爷！”
赵怡脸色铁青，怒意难压：“你就是这样保护郡马的吗？”
朱野垂首：“是属下的错，请王爷惩处。”
“本王十年的心血，大功即将告成，竟被你们几个给毁了！”
一旁的何信连忙上前劝道：“王爷，也不能全怪朱将军，原本一切都在计划之中，谁也没料到，包大人会突然插手，局势骤变，实在是始料未及。”
赵怡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你起来吧。”
“谢王爷！”
赵怡看向何信：“何信，你是本王的智囊谋士，眼下局势，该如何应对？可有上策？”
何信沉声回道：“回王爷，属下有两个方案。
其一，不动声色，让案子查到杨牧身上便彻底打住，避过风头，咱们再从头谋划。”
“不！”
赵怡断然摇头，“本王不能再等第二个十年了。另一套方案呢？”
“立刻传令，让高丽与契丹派兵由海上登陆，同时知会朝中内应，提早举事。”
赵怡眉头一皱：“事起仓促，能来得及吗？”
“只要先夺回登州掌控，截断对外联络，应该还能争取时间。”何信顿了顿，语气凝重，“只是这个方案，有一个先决条件——必须除掉包拯。”
赵怡沉默片刻，缓缓道：“你们都知道，本王向来爱才如命，原本还想将包拯收为己用……也罢，事到如今，别无他法。那就——取包拯性命！”
登州州衙内，包拯正独自凝神思索，面色凝重。
展昭与公孙策轻轻走了进来，见他神情不对，两人对视一眼。
展昭先开口：“大人。”
公孙策也轻声道：“大人，王爷已经回青州了。”
包拯缓缓点了点头：“杨牧犯下谋逆大罪，令王爷既伤心又自责，连本府看着，都于心不忍。”
展昭道：“当初他一再叮嘱大人，对杨牧务必一视同仁，不可徇私留情。如今大人说到做到，他也未曾半分护短，这般胸襟，的确难得。”
包拯微微颔首：“王丞相曾经说过，他是皇室之中，少有的身具雄才大略之人。如今看来，果然不差。”
公孙策轻声问道：“大人，杨牧还是不肯透露，谁是幕后主使吗？”
包拯轻轻摇头，眉宇间忧虑更重：“这正是本府最忧心之处。那人能让杨牧死心塌地，至死都不肯吐露半字，必定势力深厚、手段过人。若不将此人揪出，迟早是朝廷的心腹大患。”
展昭皱眉道：“杨牧不肯开口，我们又把州衙、军营、坊间全都查遍了，依旧一无所获。难道……我们就只能一直这样关着他？”
“关着他，至少能确保那主谋不敢轻举妄动。”包拯沉声道，“等朝廷正式接管京东禁军之后，这场谋反危机，或许才能真正化解。眼前，我们必须用尽一切手段，先稳住登州。”
展昭道：“大人，辛奇的兵马已经全数进驻登州城，难道还不够稳固吗？”
“还不够。”包拯摇头，“如今虎翼军群龙无首，海防缺口巨大，必须立刻补上。”
公孙策一愣：“大人是想……在虎翼军旧部之中，挑选一人暂代指挥使？”
“正是。”包拯看向他，“公孙先生可有合适人选？”
公孙策略一思索，回道：“密州营指挥使许度，应当是个妥当之人。他原本是虎翼军军部直属营副指挥，徐阶生前对他极为赏识，后来提拔为营指挥，派驻密州。”
包拯当即点头：“好。马汉！”
马汉立刻从外应声而入：“属下在！”
“立刻去请方烈过来一趟。”
“是！”马汉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方烈奉命赶到州衙，公孙先生立刻上前，将一份文书交到他手中。
包大人沉声道：“方烈，本府以巡边钦差之名，调任许度暂代虎翼军指挥使一职。你即刻前往密州，当面将此函交付于他。”
“是！”方烈双手接过文书，躬身应道。
包大人继续吩咐：“本府已同时交代许度，将你的旧部调回登州，依旧由你统领。你留在虎翼军军部，协助他固守海防。尽速前去，不得有误。”
“是，属下遵命！”方烈领命，立刻转身离去。
展昭上前一步，问道：“大人，朱野手下的登州步军，是否也该派人接管？”
公孙策缓缓道：“登州步军军心涣散，各营对朱野是否忠诚难以评估，辛琪的人手有限，恐怕难以立刻全面接管。”
包大人微微点头：“不错。眼前只能固守登州城，等候朝廷决策。”
与此同时，城外一处隐秘据点。
何信引着京东王赵怡走入院内，躬身道：“王爷，此处是属下祖产，平日无人居住，设备简陋，还请王爷暂且屈居，多有不周，望王爷恕罪。”
赵怡摆了摆手：“不必客套。此处离登州城近在咫尺，可随时掌握城内情势，往来青州也方便许多。”
他目光一沉，看向何信，“你说刺杀包拯是当务之急，现在可以细细说来。”
何信上前一步，低声分析：“以属下推断，包拯一死，对我等大计可攻可守，有百利而无一害。”
赵怡眉头微挑：“那公中局势又当如何？”
“包拯若死，登州守军必定军心涣散，我等趁机夺回登州城，轻而易举。届时，高丽与契丹的援军及时渡海会师，大事依然可成。”
赵怡眼中寒光一闪，重重点头：“此话有理。”
“好！”赵怡断然下令，“就这么办！”
登州州衙内，公孙先生对包大人道：“大人，据王丞相信中所言，朝廷即将下达的决策，应当可以稳住局面。”
包大人缓缓点了点头。
公孙先生见状，轻声问道：“莫非大人认为，还有疏漏之处？”
包大人轻叹一声：“唉，杨牧为官多年，与他互有往来的官员不在少数。倘若全面彻查，势必会牵连许多无辜之人。”
公孙先生道：“这也是不得已的办法。大人若不如此，又怎能将主谋与同谋一网打尽？”
包大人眉头深锁：“话虽如此，却绝非上上之策。一旦朝廷群臣彼此猜忌、人人自危，纵然遏止了一场谋反，却导致朝野动荡、分崩离析，其危害远远超过杨牧谋反一事。”
公孙先生点头道：“大人若想不牵连无辜，又能抓住真正参与谋反之人，恐怕还得从杨牧身上着手才行。”
包大人面露难色，沉吟片刻道：“也罢，本府就再去一试。”
说罢，包大人再次前往大牢。
见到杨牧，包大人静静站定。
杨牧抬眼，淡淡开口：“包大人还想从我口中问出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