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她性命是真,教她咒法、授她幽冥之火是真,数次帮扶开导她也是真。
相比之下,他是利用也好,无情也罢,都显得那么不值一提。
是应该的,她该感谢的。
裙摆轻轻扫过地上的雪,她走下台阶,在距离男人几步之遥的台阶上站定,刚好比他高出半个脑袋。
女子提着琉璃灯朝他走来,灯盏散发萤黄的灯光柔和了她的眉眼,背后的粉色细发带被风吹起,随着发丝顺风向偏同一侧。
女子盈盈一笑:“我想明白了,不介意。”
“不介意是不是被你利用,更不介意你利用我,我不生气了。”
他面色一愣,就见她忽然丢下琉璃灯盏,提起裙子,不顾一切地奔向他。
雪地湿滑,贺兰蘅见她突然这样跑下来,不自觉地往前走上两步。
沈春微跑得太急,差点没刹住,手疾眼快抓住他的手臂才稳住身子。
贺兰蘅刚低下头,青丝轻蹭过他的脸颊,一股熟悉地清香涌入他的鼻腔。
后颈突然攀上一只温热的手,趁他不备,压着他的后颈往下。
紧接着,湿热的吻落在他的脸颊下方。
软软绵绵,一触即离。
“过去种种,你为我做了那么多,我怎忍心生你的气。”
她的后脚跟抵着台阶,她干脆后退一步,站上台阶。右手还搭在他的脖颈上,微微用力往下压了压,踮脚贴上了他的额头。
额间相抵,一如初见。
“无芥花早已与我融为一体,取不出来。”
她停顿了一下,又轻声细语道:“但我愿意做你的无芥花,我们,重新结契吧。”
贺兰蘅胸腔之下某处不安分地砰砰直跳,常年维持的冰冷神情终于出现一丝龟裂,“你说什么?”
她含笑望着神色懵圈,还没反应过的男人,目光真挚,再次一字字重复道:“我说,我们重新结契吧。”
随着最后一个尾音落地,相触的额间忽然迸发出耀眼的金光。
沈春微忽略光亮,掀起眼帘,望向他的眼睛,轻声说:“你愿意吗?”
那双漆黑的瞳孔一眨也不眨,直愣愣地盯着她。
她笑了一下,“笨蛋,闭眼啊。”
发愣的男人似乎被她的话点醒,动了动眼皮,顺从地紧闭双眼。
那道比自己神魂强大上不知多少倍的力量再次进入她的神识之中,慢慢缠绕上她。
这次,霸道、强劲之中又夹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不等同与六年前的那次,意料之中的灼痛没有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舒适、温暖的力量再次从她胸腔涌入,袭卷全身上下。
半晌后,神魂处更是像缺失已久的某样东西慢慢回归来,很快适应和洽,融为一体。
神魂契,成。
沈春微缓缓睁开眼,视线逐渐清明,意识回归,相触的额头缓慢分开。
她后知后觉自己方才说的话,脸颊蹭一下烧了起来,看着两人近在咫尺的距离,她吞了吞口水,忘了自己站在台阶上,想往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这一后退,脚后跟蹭到了上一阶台阶前沿,积雪渐硬实湿滑,脚下一滑,不受控制地要向后倒去。
冰凉的触感攀上她的腰肢,沈春微冷不丁地被硬生生冰了一下,身躯忍不住打颤。
一股力量带着她往回倒去,熟悉的冷梅香再次扑来,她扑进了一个冰冷坚硬的怀抱里。
长发被掀起地这一小股风带起,在她的背后乱飞。
她这才后知后觉到冷意,有些后悔自己刚把琉璃灯扔下。彻骨的寒意爬上她的脊背,不禁缩在他怀中打了个寒颤。
“好冷,”她瑟瑟发抖。
贺兰蘅默不作声,掌心燃起一团青蓝火焰。
可这还不够,她还是觉得冷。
他又利用青蓝火焰的特殊性,捏做了一件青蓝色的披风,落在她的背上。
沈春微刚感觉到背上一暖,低头去看,只见青蓝纹理交织地披风转眼又消失在眼前,可背后蔓延开的热暖并没有随之消失不见。
“还冷吗?”
她从硬邦邦的胸膛里抬起头,摇了摇,“不冷了。”
渐渐回温的身体唤回了她刚刚惦记了一路的事,急忙开口问道:“对了,你的心魔怎么样了?”
他的眼中见到了许久未曾见到那双褐色瞳孔,血红的唇色,乌黑如瀑的头发,圆润如珠的耳垂,小巧可爱,白里透粉,还有耳后乱飞的浅粉发带。
他垂眸,粉裙子穿在她身上很合适,很好看。
“好多了。”
“那就好。”她似是松了一口气,又突然记起了一件事,犹犹豫豫道:“这次…不是神魂生死契,是神魂契,你明白吗?”
她眨着水灵的眼睛,贺兰蘅目光一顿,微微颔首。
神魂契是她试着改了神魂生死契的结契咒律之中的一点,将生死捆绑这一点改了,除了这点,其他都和从前一样。
沈春微会心一笑,举起胳膊,指了指自己的衣袖,“那我来考考你,这是什么颜色?”
贺兰蘅看了一眼,“蓝色。”
沈春微脸色一下垮了下来,神色焦急道:“不会吧,难道是我修改了那一条咒律,神魂契的效果消失不起作用了!”
她急的团团转,一下手足无措起来。
“粉色。”
贺兰蘅唇角微弯,噙着一抹浅笑,“逗你的。”
“啊?”她反应过来,面色从焦急转为气愤,气得直接抬手去捶他的胸口,“你太坏了!又骗我。”
打了两下又手疼,果然虚弱时期就是麻烦。
她又自己恼自己,伸手推开他,转身就要走。
甩起的手被抓住,紧扣在她的腕间。
“一次,”他淡淡的语气中竟带着一丝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