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已经传来马匹的嘶鸣声,是亲兵在催了。沈焕松开她的手,转身要走,却被她拉住了袖子。
他回头,见灵枢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香囊,系在他腰带上。
“是我求的平安符。”她说,“带着,保平安的。”
沈焕低头看那香囊,针脚细细密密的,一看就是她自己绣的。他将香囊往腰带里掖了掖,怕弄丢了。
“我走了。”
灵枢点点头,送他到门口。
院子里,时安已经被吵醒了,穿着小寝衣跑出来,揉着眼睛问:“爹爹要去哪里?”
沈焕蹲下身,将他抱进怀里,用力搂了搂。
“爹爹去办事,办完了就回来。时安在家要听娘亲的话,要照顾弟弟,好不好?”
时安点点头,又有些担心:“爹爹什么时候回来?”
沈焕想了想,道:“等桃树再开花的时候,爹爹就回来了。”
时安便扭头去看院中的桃树。叶子快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他有些着急:“可是桃树现在没有花呀!”
“所以爹爹要等花开才回来。”沈焕笑着点点他的鼻尖,“到时候,时安可要记得来接爹爹。”
时安用力点头:“时安记得!时安天天去看桃树,等它开花!”
沈焕又抱了抱他,起身走到灵枢面前。
两人对视片刻,什么都没说。沈焕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然后转身上马。
马蹄声响起,渐渐远去。
灵枢站在门口,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看着晨雾渐渐散去,看着太阳从东边升起来。
时安拉着她的衣角,小声问:“娘亲,爹爹什么时候回来?”
灵枢低头看他,又看看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桃树,轻声道:“等桃树开花的时候。”
时安点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那时安每天给桃树浇水,让它快快开花。”
灵枢笑了笑,弯腰将他抱起来,又接过青禾怀里的时宁,一手一个,搂得紧紧的。
“走,咱们回家。”
日子还是要过的。
沈焕走了之后,府里似乎安静了许多。时安每日起床第一件事,就是跑去看桃树,看完回来汇报:“娘亲,桃树还没开花!”
灵枢便笑道:“嗯,再等等。”
时宁不懂什么是等待,他只管吃奶睡觉,醒了就找哥哥。时安很愿意陪他,趴在小床边跟他说个没完。
“弟弟,爹爹去打坏人了,等桃树开花就回来。你知道桃树在哪里吗?就在咱们院子里,那棵最大的就是。等它开花了,爹爹就回来了。”
时宁“啊啊”地应着,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
灵枢在一旁做针线,听着儿子们的声音,嘴角弯着,心里却空落落的。
夜里,时安和时宁都睡了,她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从前这个时候,沈焕会在身边,要么看书,要么跟她说话,要么就只是静静地躺着,手却一直握着她的手。
现在床空了半边,她的心也空了半边。
她将沈焕的枕头抱进怀里,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气息。她将脸埋在枕头里,无声地哭了。
白日里不敢哭,怕时安看见,怕下人们看见。只有夜里,一个人,才能让眼泪流出来。
她哭了一会儿,又觉得不该哭。沈焕是去打仗的,她哭哭啼啼的,不吉利。
她擦了眼泪,起身去小床边看了看两个儿子。时安睡得四仰八叉,被子蹬到一边。她替他盖好被子,又去看时宁。小家伙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张着,手指头含在嘴里。
她在小床边站了很久,看着两个儿子,心里慢慢安定下来。
她有儿子要养,有家要守。沈焕把家交给她,她得替他守好了。
等桃树开花的时候,他回来,看见家里好好的,儿子们好好的,她也好好的。
这样就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桃树的叶子落光了,又落了第一场雪。
时安高兴坏了,拉着灵枢要堆雪人。灵枢便带着他和青禾,在院子里堆了两个雪人,一个大一个小。时安说是爹爹和时安,又指着那个小雪人说这个是弟弟,弟弟还小,所以雪人也小。
时宁被裹成一个小球,抱在灵枢怀里,看着雪人直乐,小手伸着想去抓。
时安堆完雪人,又想起爹爹的话,跑去桃树跟前看。光秃秃的枝丫上落满了雪,一点开花的迹象都没有。
“娘亲,桃树什么时候开花?”他问。
灵枢想了想,道:“等雪化了,春天来了,它就开花了。”
时安点点头,认真地说:“那时安等雪化。”
雪化了,春天还会远吗?
灵枢望着院中的桃树,望着两个儿子,心里默默地数着日子。
沈焕走了两个月了。他的信每隔十天半月就来一封,有时长有时短,说的都是“一切安好,勿念”。灵枢每封信都看好几遍,看完了压在枕头底下,夜里睡不着时就拿出来看。
她也回信,写时安今天说了什么,时宁今天学会了什么,院子里那棵桃树怎么样了。写得琐琐碎碎的,却写得认真。
她想让他知道,家里一切都好,让他别担心。
这一年的冬天格外长,雪化了又下,下了又化,反反复复好几次。时安每天去看桃树,每天回来都说还没开花,小脸上带着失望。
灵枢便安慰他:“快了,等真正暖和起来,它就开花了。”
终于有一天,时安从外头跑进来,小脸通红,眼睛亮晶晶的。
“娘亲!娘亲!桃树发芽了!”
灵枢心头一跳,放下手里的针线,跟着他出去看。
果然,桃树的枝丫上,冒出了点点嫩绿的新芽,小小的,嫩嫩的,在春风里微微颤动。
灵枢站在树下,看着那些新芽,眼眶有些发热。
春天来了。
桃树很快就会开花了。
沈焕,你快回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