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安放下筷子,轻声说:“爹爹在的。”他指了指身边空着的位置,“我给爹爹留了位置,也留了碗筷。爹爹说过,过年要一家人在一起。他虽然人没回来,可他肯定也在想我们。”
灵枢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深吸一口气,笑着给时安夹了一块肉:“对,爹爹在。来,吃饭。”
沈母也笑了,抹了抹眼角,给时宁夹了一个鸡腿。
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院中的桃树上。光秃秃的枝丫上落满了雪,在月光下银闪闪的,像是开了一树白花。
正月初三,沈母要回去了。临走时,她把灵枢拉到一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布包,塞进她手里。
“这是这些年攒的一些体己,你收着。万一……万一有什么急用,别委屈了孩子们。”
灵枢打开一看,是一叠银票和一些碎银子。她连忙推回去:“母亲,这怎么使得……”
沈母按住她的手,眼眶红了:“怎么使不得?你嫁到我们家,受苦了。焕儿不在,我这个做婆婆的,能帮一把是一把。别推了,推了就是还拿我当外人。”
灵枢握着那个布包,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母亲……”她哽咽着,深深行了一礼,“媳妇谢谢母亲。”
沈母扶起她,替她擦了眼泪,轻声道:“好孩子,苦了你了。”
马车走了,灵枢站在门口,看着巷子尽头,很久没有动。
时安走过来,拉住她的手:“娘亲,祖母走了?”
灵枢点点头。
“祖母还会来吗?”
“会的。”
时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娘亲,你别怕。爹爹不在,有我呢。”
灵枢低头看他,九岁的儿子已经到她肩膀了,眉眼间的坚毅越来越像沈焕。她心里又酸又暖,蹲下身,将他抱进怀里。
“娘亲不怕。有你在,娘亲什么都不怕。”
时安靠在娘亲怀里,小声说:“我也不怕。爹爹说过,男子汉要保护好家人。”
春天终于来了。
二月里,桃树冒出了新芽。三月里,有了花苞。四月里,花开了。
今年的花开得比去年多,粉粉白白缀满枝头,风一吹便纷纷扬扬。时宁站在树下,仰着小脸看了一会儿,忽然跑回屋里,拿出一个小木盒。
时安问他拿什么,他打开盒子,里头是那几封爹爹的信,还有那片枫叶,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归期未定”四个字。
“我想给爹爹看看。”时宁把盒子放在桃树下,“爹爹说桃树开花他就回来,现在花开了,他一定快回来了。我想让他知道,我把他的东西都好好收着呢。”
时安看着弟弟认真的样子,眼眶热了。他蹲下来,把那些信和枫叶重新摆好,又把盒子盖上,在盒盖上放了一朵新开的桃花。
“爹爹会看到的。”他说。
时宁点点头,笑了。
那天晚上,时安在日记本上写:“爹爹走的第四百二十三天。今天桃花开了,弟弟把爹爹的信都放在桃树下,说想给爹爹看看。我不知道爹爹能不能看到,但我相信他一定能感受到。桃树又开花了,春天又来了。爹爹,你快回来吧。”
他合上本子,走到窗前。
月光下,那棵桃树静静地站着,满树的繁锦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像是谁在轻轻招手。
时安看了很久,忽然轻声说:“爹爹,我们等你。”
风停了,花瓣不再飘落。整个院子都安静下来,只有月光静静地洒落。
像是有什么人在远方,听见了这一声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