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我一件事,时遇还活着吗?”
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D先生的表情黯淡了一瞬,他沉默了很久,方才叹了口气,回答道:
“在现实里,他已经死了,他们抹去了他的一切,关于他的记忆,他的生平轨迹……他就像一个从未存在于世的人那样,唯一能与他产生关联的,就是你。”
封眠深吸一口气,对这个答案似乎并不太意外。
她其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够这么快接受这些听起来荒诞离奇的事,就好像她早就猜到了这个答案,只是需要从除她自己之外的第二个知情者口中确认这一点而已。
但她抓住了D先生话里更重要的另一件事,抬起头直视着他,反应极快地问道:
“你说的他们,是指‘联邦’吗?
听到她这样问,D先生明显愣住了,似乎是没有想到她竟然知道这件事。
他惊愕地看着她,过了几秒,似乎猜到了什么,忽然轻轻笑了一下,表情里第一次露出了些赞许:
“你猜到了,你很敏锐,仅凭着极其有限的信息就能拼凑出来,这很好。
但我不能告诉你真相,至少不是现在……
现在太早了,当你知晓了真相,你就会成为下一个目标,你现在拥有的武器太少了,我不能将你置于这样的危险之中。”
封眠还想问什么,D先生迅速抬手制止了她到嘴边的话,同时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停了一下,重新继续之前的话题:
“我们继续说关于‘代价’的事,这是更重要的信息,就算下一层梦境里你不会记得这些,也总有一天会想起来,到了那时,你手上才会有足以对抗他们的武器。
你记住,每一层都需要代价,否则你就无法离开这一层。
就像这一次,只有杀死我,你才能离开,和上次一样,我的代价是一部分的生命,你的代价也还是记忆。
如果不这样做,你会永远困在这座倒转的城市里,和那些怪物一样,慢慢被同化……就像现在的我一样。”
说到这里,D先生顿了顿,然后脱掉外套,示意封眠看他被包裹在晨礼服里面的身体。
只一眼,封眠便能清晰地看到他的小臂上密密麻麻地遍布着一道道凸起的纹路,就好像血管正在穿过皮肤,从体内长了出来。
那些纹路从手腕一直蔓延到胸口,遍布着他的身体,没过多久就会将中间的心脏部位包裹进去,把他整个人全部吞噬。
封眠被惊得倒吸一口气,D先生自己却没什么情绪,从容地重新穿上衣服放下袖子,对着她继续道:
“这是这一层的标记,从我进入这座钟楼,它就开始在我身上生长,等它长到心脏,我就会变成那些东西中的一个。
所以你看,就算你不杀我,我也活不了多久。”
封眠紧紧盯着隐在他袖口里那些狰狞的纹路,猛地想起舒珉乔的话:
“你会杀一个人,或者不会。”
“你的选择可能不一样,不同的选择导致的未来也不一样。”
她心中一动,下一个问题冲口而出:
“如果我选择不杀你呢?”
D先生看着她,沉默了几秒,表情看上去无比平静,似乎早就预料到了她的想法,耐心地劝导着:
“你可以选择不杀我,但那样的话,我会在十二小时内变成那些东西,你会看着我的纹路长到心脏,看着我的眼睛变成空洞,看着我从一个人变成一只怪物。
然后你会面对一个没有理智的怪物,到了最后,你还是会拿起这把斧子杀了我,这个事实,不会有任何改变。”
封眠听着D先生的话,忽然有些想哭。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事实上在她的记忆里根本就不认识这个男人,但不知为什么,从他的话里她似乎能感受到那种绝望。
那种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却什么都无法改变的绝望。
杀死他,只有杀死D先生,她才能离开这个倒转一切的梦境。
或许她会坠入下一层梦境,或许接下来她必须要无数次做出这样的选择,但每一次,只有这么做了,去往下一层梦境的通道才会被开启。
或许还有希望,那就是D先生、舒珉乔和时遇都说过的“那里”,她只有去到那里才能知道全部真相,才能找回用以对抗“他们”的武器。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荒谬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