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封眠立马想明白了,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D先生,语气中的笃定更甚:
“你这样说的话,我想就更能确认我的猜测。
出口在顶层,因为底层是梦境的最深处,而不是对我们来说的最深处。
我们一直往下走,其实是走进了梦境的深处,要出去,就要反过来往上走,走向我们意识的最深处,同时也是……梦境的‘表面’。”
D先生看着她,脸色已经变得十分苍白,看上去连向上走都有些费劲,但眼神里的欣赏却丝毫不打算掩饰:
“你比时遇说的还要聪明……我记得他说过,你一定能看穿梦境的规则……现在我觉得,他说得对。”
封眠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并没有打算谦虚。
现在她更在意的是D先生的状态。
D先生已经很虚弱了,甚至不用问就能看出,他的状态越来越差了,他身上的纹路已经蔓延过了胸口,甚至就连裸露的手背、脖颈处也开始有了黑色纹路。
再不抓紧时间,他就连跟封眠一起到达钟楼顶部,都不一定能做到!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过身,继续往上走。
两边墙壁上的壁灯一盏盏亮起,又在他们身后一盏盏暗下去,封眠感觉自己的腿开始发酸,往上走时她甚至不太敢停下休息,怕多休息一次,他们的时间就会更少一些。
封眠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多久,在这个昼夜变化已经变得紊乱的空间里,时间早就已经失去了意义,她只能依靠自己变得越来越疲乏的身体,去感知时间的流逝。
当她不记得第多少次抬头朝上面看时,她看见了,来自外面的光。
楼梯在上方不远处变得开阔起来,一扇熟悉的门半开着,就这样出现在她面前。
那扇门外面就是她进入这座钟楼的平台,他们到了。
封眠没有丝毫犹豫,三步并作两步跨上最后十几级台阶,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那扇门。
门外还是那个平台,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圆形的,上面是钟楼的尖顶,大约三、四平方,就连D先生的那高顶礼帽也如刚才那般躺在地上。
就好像从她进入钟楼到现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再次推开那扇门,也不过只是一瞬间的事。
整个平台跟她记忆里没什么,除了……一件事。
不知什么时候,平台的正中央,多了一束从头顶正上方垂直射下来的光。
那道光好像是突然出现的,封眠甚至不记得在她推开门的瞬间,那里究竟存不存在这样一道光束,但现在它就在那里,好像是伴随着封眠的视线而出现。
顺着那道光看上去就能发现,它是直接从头顶倒悬的城市缝隙里漏出来的,城市地面不知何时出现了些大小不一的裂痕,而这束光便是从她所在位置透顶的正上方透下来的,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平台正中央。
光柱落地的位置原本是灰黑色的石板,就在光线接触到地板的瞬间,上面便开始出现许多发光的纹路,从中心点向外扩散。
就好像有某种力量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一颗石子,整个水面便以石子为中心,一圈接一圈地蔓延开来,看那速度,很快便会蔓延到平台的各部分,覆盖整个地面。
封眠站在门边,看着那些纹路距离自己还有些距离,却不敢轻易迈步。
D先生上楼已经很吃力了,他过了一会儿才从她身后走出来,同样看到了眼前的一幕。
如今的他状态已经很差了,脸色肉眼可见变得惨白,黑色纹路肆无忌惮地从衣领里爬出来,已经蔓延到了下颌。
但他脸上却并没有什么痛苦或是不甘的表情,好像身体上的疼痛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他只是平静地站直了身体,出神地看着平台中间那道光柱,眼神里燃起了某种希冀的光。
“通道……你说得对,倒转的世界对于我们来说是反的……往下是梦境的深处,不是我们的。”
他看着那束从头顶降下来的光,口中喃喃自语着:
“出口一直都在这里,只是……我们没有意识到它在这里,所以我们错过了。”
封眠低下头,看着脚下那些正在快速蔓延的发光纹路,然后一手扶着平台边上的栏杆,小心翼翼地朝着一处看起来还算结实的地面,往前迈了一步。
右脚落在发光的石头上,感觉没什么异样,脚下的地面依然像之前那么结实,好像并不会因为那些纹路而站立不稳,从脚底传来的,只有一种像是被什么东西托住的温热触感。
她依然存了十分小心,慢慢又往前挪了几步,走到光柱的边缘。
光柱看起来直径最宽的地方也不过几十厘米,最多不过一个人的宽度,但靠近了看就会发现,里面隐约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轮廓,不是他们身处的这个平台的折射,更不是钟楼甚至外面这座倒转城市。
那是一些她根本没有见过的场景,别墅、社区、影影绰绰的身影……就像是来自另一个空间的画面。
看样子那就是她要去的下一层,而这束光,就是出口。
“走吧。”封眠转过身,对着身后的D先生伸出手,想要拉他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