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眠把摄像机放下，条件反射地看了一眼天空，太阳又回到了正午的位置，算算时间，距离夜晚降临应该还早。

两个人都不知道说些什么，过了半晌，还是D先生打破沉默，率先提出疑惑：

“‘她’在车底放了什么东西？”

封眠摇了摇头，两个人将摄像机的备用电池换好，从屋顶下来，走到车旁边，封眠趴在地上，把手伸进车底，摸索了一会儿，感觉自己的手指碰到了那个塑料袋，便把它拽出来。

那是一个小小的透明密封袋，里面装着几根灰褐色的毛发，还有一些暗红色的东西，像是某种动物的身体组织。

她立马就知道，那些究竟是什么东西，触电般将那袋子远远扔出去。

那是兔子的毛发，还有，兔子的某部分“身体”。

“她”把兔子的毛和血块藏在了她的车底，为什么？

D先生走过来，看了一眼那个袋子，没有说话，脸上带了一丝不解。

“我们得谈谈。”过了半晌，封眠终于开口。

D先生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两个人先将摄相机电池充上电，默契地在服务区分别巡视了一圈，约定过了两小时后重新回到便利店，关上门，在货架之间的地面上坐了下来。

“还不够，”封眠喝了一口水，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自己的推测：

“我们拍了两晚，能知道的信息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首先，我们能看到的信息有，夜晚的‘我’和夜晚的‘你’会分开行动，‘我’在吃一些不该吃的东西，‘你’在躲‘我’，而‘我’的行为……确实算不上正常。

摄像机拍摄到的画面看起来是这样的，但说实话，我不敢确信，毕竟现在我们还不知道他们想要做什么。

比如，‘我’为什么要吃下那些古怪的东西？只是单纯为了恶心我自己吗？还是说……‘我’只能，或者说在‘我’的认知里，这些才是食物？

总之，疑点还很多，但我们不能只坐以待毙，昨晚她用我的身体吃了兔子，今晚又会怎么样？现在离晚上还有时间，我们……得想想办法。”

D先生靠在货架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似乎在跟着封眠的思路考虑着什么。

过了一会，他方才动了动身体，没有对封眠的话做出肯定或是否定的答复，而是直接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今晚继续拍，但我在想……”

他顿了一下，然后直视着封眠，让她看到自己并没有对她不利的考量：

“如果我们不绑在一起呢？当然，我不只是建议我们隔着货架分开来绑，而是，我们是否可以不绑在同一个地方？”

封眠看着他，表情不置可否，等他继续说下去。

D先生见状，索性直起身面对着封眠，双眼直视着她，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无比坦荡：

“你之前说过，你不能完全信任我，事实上我能理解，因为我也不能完全信任你。

毕竟我们只是萍水相逢，我们甚至不知道夜晚的‘你’和夜晚的‘我’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如果夜晚的‘我’真的在躲夜晚的‘你’，那说明‘你’对‘他’有威胁。

但如果事实恰恰相反呢？如果说，‘你’的警惕，也是因为你在怕什么呢？”

封眠皱起眉头，似乎隐隐猜到D先生想说什么。

现在的D先生与一开始的他看起来不太一样，一开始D先生给封眠的感觉就只是一个没什么心眼的背包客，而现在……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封眠第一次发现，眼前这个笑起来看上去毫无威胁的人，脑子里顾虑的事完全不比她少，甚至在很多地方，他想得比她还要细致周到得多。

D先生顿了顿语气，刻意忽略掉她眼里升起的丝丝疑惑，说出来的每个字都像是经过仔细斟酌的：

“我是说，如果今晚我们分开，你在便利店，我去别的地方，仓储室，或者员工休息室……都可以，只要是门能反锁的地方。

如果夜晚的‘我’确实在躲‘你’，那么你不会第一时间找到我，‘我’会处于一个安全的地方；如果反过来，夜晚的‘你’其实是在害怕‘我’，那么不管怎样，‘你’在便利店里，‘我’在锁着的房间里，‘你’也是安全的。

这样一来，就算是我们之中任何一个先醒过来，也不会威胁到彼此，也至少能保证我们两个人都有空间，不会第一时间出事。”

封眠沉默了很久，然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慢条斯理地开口：

“你在试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