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先生抬起头回看着她,眼神毫不退缩,既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封眠看了他一眼,继续道:
“你在试探我是否信任你,愿意让你去一个我看不到的地方,你想试探我的态度,究竟是想独自度过夜晚,还是宁愿跟一个不知道目的的‘你’绑在一起。
反过来,你也在试探夜晚的你自己,你也想知道夜晚的‘你’在躲什么,你想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告诉你。”
D先生看着她,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带上了一抹赞许的神色:
“你很聪明。”
“这不是聪明。”封眠同样毫不示弱地回敬道,“这是基本的人性,当一个人提出要分开的时候,要么他想保护你,要么他想保护自己……D先生,你是哪一种?”
D先生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笑,看着封眠,就像……他已经这样看过她许多次。
封眠觉得他的表情好像有些眼熟,事实上眼前这个人时不时就会给她这种熟悉的感觉,但她想不起来自己究竟在哪里见过他。
她忽略掉脑子里突然闪过的那种古怪念头,抬起头直视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D先生没有避开她的眼神,唇边噙着笑意,一字一顿地回答道:
“这并不矛盾,不是么?我想保护自己,也想保护你,但我确实没有对比过,我没想过这两种究竟哪一种更重要。”
这句话亦真亦假,事实上他们相识不过两日,他根本没必要去考虑需不需要保护封眠这个问题,但封眠总觉得,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不知为什么好像多了些可信度。
封眠盯着他看了很久,脑子里在快速运转着。
他在撒谎吗?他在设陷阱吗?夜晚的“她”确实看起来更危险,但夜晚的D先生又是安全的吗?
白天的他和夜晚的“他”不是同一个人,就算是白天的他可能真的想帮她,但夜晚的“他”在躲“她”,这说明至少夜晚的两个人之间是有冲突的。
况且,如果夜晚的“他”不是在躲“她”,而是在合作呢?如果那些视频里的躲藏和试探都是演的呢?
或者说,就算视频里都是真的,那么如果白天的他和夜晚的“她”是一伙的,只是想让白天的封眠放松警惕呢?
换句话说,白天的D先生,也不一定就是绝对安全的。
第一晚,“她”先醒过来,检查了D先生,发出那种诡异的笑声,听起来像是确认了什么事情之后的放松。
“她”确认了什么?确认了D先生没有醒?还是确认了D先生还在?
但第二晚,D先生先醒了,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无声无息地解开了绳子,离开了便利店。
然后,夜晚的“她”醒来之后没有立刻去追他,而是先出去了一趟,回来之后又出去了,然后她醒过来,发现自己喝了兔子血,她好像没有太关心D先生是不是还在便利店里。
为什么?因为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还是因为她根本就不在乎?
封眠猜不出答案,现在情况变成了四个人的博弈,每个人背后好像都隐藏着什么目的,每个人与每个人之间都有可能存在她不知道的关系,除了她自己,她不能轻易相信其他任何一个人。
她索性不再让自己纠缠在这些虚无缥缈的猜测里,深吸一口气,很快便做了决定。
“好,”她说,“今晚我们分开,你在仓储室,我在便利店,仓储室的门可以从里面反锁,但便利店不行,这样的话,对你来说可能会不太公平,但也确实是唯一能保护你的办法……如果‘她’确实对你产生威胁的话……但是,你还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封眠拿出另一台手持摄像机,那是刚才两个人分头搜寻服务区的时候,她在员工休息室找到的,就在最后一个铁皮柜的最底层,和第一台的外形几乎一模一样,就像是批量采购、提前准备好的那样,连电池都是满的。
她将摄像机递给D先生,然后才开口继续道:
“把摄像机带进去,藏好,然后从里面拍‘你’的举动。
我想知道你夜晚的时候在做什么,想看看‘他’在躲什么,我想,如果你是无辜的,那么你也会想知道。”
D先生没有迟疑,表现就像是夜晚自己的行动对他来说根本没有任何好隐藏的那样,接过她手里的摄像机,点了点头。
他不在意封眠的怀疑,他当然不会不知道封眠在想什么,给他这个摄像机又是为了试探什么,在这种环境下,任何人存有任何警惕都是应该的,他自己也不能说百分百对她完全信任。
封眠见他毫不迟疑地同意了,便也没多说什么,两个人看时间不多了,便开始为夜晚的行动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