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封眠躺在床上，听着身边D先生平稳的呼吸声。

他已经睡着了，但她却大睁着眼睛，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把房间照得晦暗不明。

她根本就睡不着。

脑子里不断盘旋着白天经历过的一幕幕，喷泉中央的雕像，露西的曲奇，虞苏音的糖果，刘易斯修剪草坪的姿势，虞苏音身边那个戴黑框眼镜的，沉默寡言的D先生。

还有，虞苏音最后凑在她耳边说的那些话。

“别太相信他。”

“你身边的那个人，不一定是你在找的那个人。”

封眠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着身边熟睡的D先生。

窗帘没有拉上，外面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出一层柔和的光。

他的睫毛很长，轻轻颤动着，呼吸很轻，右手放在封眠脖颈下面让她枕着，身体侧向她的方向，是一个守护的姿态。

封眠伸出手，轻轻感受着他皮肤的温度。

这样睡着的时候，他看起来像个毫无防备的婴儿，呼吸是均匀的，皮肤是温热的，他的确是睡得很熟，毫不设防的，肢体语言是接纳和爱护的，就像是任何一对相拥入眠的伴侣一样。

无论是从白天的行为，还是现在没有丝毫警觉地就这样在她的身边睡着，他看起来正常极了，完美地扮演着一个爱极了她的丈夫，没有丝毫异常的表现。

封眠收回手，将头颈部轻轻从他臂弯里挪开，换了个平躺的姿势，让身体距离他稍远些。

她不习惯距离别人这么近，或许真正的爱人可以，但眼前这个人，却并不是她的爱人。

这一点甚至无需太多证据，就凭着自己对眼前这个人若有似无的抵触，凭着她内心深处涌出来的，对于眼前这个灵魂的陌生感，单凭着这些她就知道，这个人对于她来说，绝不可能是什么相濡以沫的爱人。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闭上眼睛，强迫着自己静下心来。

思绪逐渐开始飘远，正欲沉入梦乡，忽然间，一个画面毫无征兆地闯入她的脑海。

那是一个男人倒在血泊里，黑暗里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他身上的那件衣服，是一件深灰色的牛仔衣。

和今天下午，D先生身上穿的那件一模一样。

是谁？！

封眠猛地睁开眼，坐起身的时候，忍不住大口大口地喘气。

“怎么了？”D先生被她的动静吵醒，很快便也从睡梦里清醒过来，条件反射般一边安抚着她，一边伸手去够床头的台灯。

“别开灯。”封眠感觉到他的动作，出声阻止道。

D先生的手停在半空，顺从地停下了动作，转身再次面对着封眠，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又做噩梦了？”

封眠顾不上回答他的问题。

就在她刚清醒过来，而D先生转身准备开灯的瞬间，她的脑袋里猝不及防出现了一些碎片。

那是一些快速闪过的画面，似乎有一张模糊不清的合影，一段用血写成的文字，一句叮嘱，一些呢喃，一组数字，一段对话……

它们像是走马灯一样极快地从她脑子里依次闪过，像是在像她传递着某些关键信息，她想要努力去抓住，让自己看得更清晰一些，可实在是太快了，只在她脑子里留下一大堆支离破碎的拼凑画面。

直到最后，猝不及防地，某种奇怪的直觉在告诉她：这个男人不一定是她的丈夫，这个社区不一定是她的家。

这个世界，也不一定是真的。

知道那种奇怪的感觉完全消散，封眠深吸一口气，重新躺下后翻了个身，背对着D先生，轻声说道：

“没什么，睡吧。”

D先生沉默了几秒，却也一如既往地没有多问，只是躺下身，轻轻靠过来从背后搂住她，湿热的鼻息在她颈间游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