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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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天,封眠早上再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好了许多,再也没有像第一天那样失忆。
D先生似乎很欣慰的样子,一直在喃喃着对她说,亲爱的,你的身体正在好起来。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依然温柔,表情里是掩饰不住的开心,连同眼睛里也带着兴奋的光,看起来就像是真的在为她感到开心一样。
但封眠却依然没什么感觉,任由着D先生把她这种毫无情绪波动的疏离和冷淡,归结为“记忆还没完全恢复的不适应”,然后坚定地告诉她说,“没关系,亲爱的,我会陪着你一起好起来”。
看上去很感人,但不知为什么,封眠却依然像个践踏他人感情的无情机器一样,任由他自导自演着这一出深情戏码,可她自己,根本就无动于衷。
对于他,封眠的内心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她似乎对于这个身份是熟悉的,她并不讨厌这个人,他的外貌也是她会喜欢的那种,但对于包裹在他皮囊之下的灵魂,她却根本提不起丝毫兴趣。
她不爱他的灵魂,永远都不会。
现在她的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不像最开始那样虚弱,于是她开始有意识地独自出门,在社区里走动,尝试着记住每一条路,每一栋别墅的位置,每一个“自己”和“D先生”的名字和特征。
D先生没有阻止她外出,他甚至很高兴她能多出去走走,说这样做能加快身体恢复,他也并不会监视着她,好像真的不关心她外出究竟是想要打探什么,又在计划着什么。
跟社区的人接触多了她就发现,虽然所有人的脸都一样,但每个人的“人设”是不同的。
有人喜欢穿浓烈的红色,有人却只喜欢素色;有人性格外向,也有人沉默寡言;有人经常热情地邀请她去家里喝茶,也有自称涉恐的人见到她只是远远点头,然后快速走开。
在这里生活久了,她发现所有人每天的行程和计划大致都是相同的。
他们起床的时间都不晚,起床后便开始由“D先生”为“封眠”准备早餐,每一个D先生做的饭都很好吃,看起来也都是很爱“封眠”的样子。
一起吃完早餐后,“D先生”一般就会开始修剪草坪、修缮房屋或是出去散步,回来后便开始为“封眠”准备午饭。
接下来就是每天下午三点中心广场的茶话会,除了第一天封眠注意到的那个因为落单而从不参加集体活动的“D先生”之外,所有人都不会缺席茶话会。
茶话会一般持续2-3小时,大家每天交谈的内容也大差不差,无非是昨天电视里唯一那个节目又有什么新的发现,今天早上冰箱里出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美食,衣柜里的衣服该换些新的……
听上去都是没什么意思的居家琐事,所有人却都津津乐道,似乎很享受这唯一能聚在一起的时光。
等茶话会结束后,天基本就快黑了,所有人再次陆续回到家里,同样由“D先生”们准备晚饭,吃完后,两个人会休息一会,打开电视看一成不变的节目,然后睡觉。
所有人都在按照这个统一的节奏生活。
没有人会在去茶话会的时候迟到或缺席,除了那个特例之外,也没有人会一直躲在家里不出门,即使是那些自称社恐的人,也只是不太爱说话,却从不会拒绝任何一种形式的社交生活。
封眠也曾尝试过打破规律,有好几次,她试着在下午三点的时候不去茶话会,而是故意去别的地方。
当她那么做的时候,D先生总是会跟在她的身后,语气温柔但坚定,不厌其烦地提醒她:“该去广场了,大家都在等你。”
有一天,她终于鼓起勇气拒绝了D先生,试探地看着他说:“我今天不想去。”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正准备上楼去卧室,做出一副头很痛的样子,对已经准备出门的D先生说自己今天状态不好,想休息一下。
她站在楼梯上,眼看着楼下的D先生沉默了两秒,然后笑着点头,温柔地对她说:“好,那就休息一天吧,我跟他们说一声。”
然后他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封眠的余光看到,他是在跟一个备注是“邻居,刘易斯”的人发信息。
再抬起头时,他脸上那种温柔的表情依然没变,不紧不慢地提醒封眠:“亲爱的,明天你可不能再缺席了哦!”
下午两点五十,封眠听着楼下的D先生关上大门的声音,确定他已经独自外出,自己则站在二楼卧室的窗前,将窗帘拉上一半,身体藏在窗帘后面,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外面。
周边那几栋别墅的门陆续打开,一对对“封眠”和“D先生”从各自家里走出来,沿着整齐的道路,三三两两地朝中心广场走去。
他们的步调并不一致,有快有慢,有的“封眠”和“D先生”牵着手,有的并肩走着,女生正在亲密地为男生整理衣服。
封眠第一次没有参加茶话会,从这个角度,冷眼看着楼下的人陆续朝着同样的方向走去。
就像是一群木偶,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在舞台上做出不同的动作形态,不断地做出木偶师想要他们做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