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清让静静地看着封眠,既没有反驳,也没有追问,只是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封眠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口时逻辑很清晰,缓缓地阐述着:
“你说虞苏音可能是被设定好的‘反叛者’脚本,我承认,这个猜测是有可能成立的。
最简单的证据是,她是被系统允许接触我的,她出现在茶话会上,主动跟我搭话,给我递纸条……她的一切行为,都是在系统的眼皮底下进行。
但我那个噩梦里的信息,却跟她完全不一样。”
封眠抬起自己的右手,卷起袖子,露出小臂上那条灰色的线。
那条线从那次行动失败之后就没再往上生长,保持着刚好到她手腕的长度,像一个若有若无的威胁。
这就意味着,在那之后,她和杜清让接触的所有行为,都没有被记录到。
她看着那条线,继续慢条斯理地分析着:
“关于那个梦,是我在来到这里之前就有的,我来的时候记忆一片空白,脑子里为数不多的信息,就只有这个梦。
没有人告诉过我杜清让这个名字,或是渡鸦这个代号,没有人与我谈论过我那些不断循环的梦境。
这些信息,在我醒来的同时就已经在我的脑子里,不是任何人灌输给我的,是我进入这个系统之前,就已经存在的东西。”
她顿了顿语气,唇边浮起一丝轻蔑的笑意:
“如果系统能在我进入这里之前就往我脑子里植入信息,那么,我想它根本就不需要用虞苏音来引诱我,它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直接让我相信任何事。
也就是说,它如果真的能做到这一点,那么,它还需要大费周章,创造出这个世界,又创造出虞苏音、你,还有这一连串的虚拟人物,为了什么?只为了,与我无意义的周旋吗?“
封眠放下袖子,看向杜清让的目光没有一丝波澜:
“它不会那么做,这是一件代价巨大且没有意义的事。
我现在并不能确定背后的‘它们’究竟是什么,但就像你我一开始就确信的那样,这个地方背后,一定有一个‘它们‘。
如果背后的它是一个足够‘理性’的工具,那么它的逻辑将会无限趋近于‘合理’,这样一条没有任何好处,且失误率极高的指令本身就是不合理的,不会出现在它的运算逻辑中;
而如果……它是一群穷极无聊,就像我们看的许多科幻小说和电影中的那种喜欢在看台上观赏同类挣扎的‘自诩全知者’,那么,我想他们应该也没有那种能力去左右我的选择。
毕竟,就算它们真的在我的脑海中植入了信息,但我的选择和想法都是不可控的,这对于‘它们’来说,是一件极度危险的事。”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黑暗中若隐若现的一幢幢别墅,唇边仍然带着那个嘲弄的笑容,看向杜清让的眼神中没有一丝犹疑:
“而且,别忘了你刚才说的那句话,‘你怎么确定我不是系统设定好的另一个故事’。”
杜清让愣了愣,一时间似乎没有明白,她为何突然提起那句话。
封眠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表,今天需要交换的信息不多,见还有时间,便继续分析:
“如果它要设定一个故事来骗我,那么它会让你说什么?它会让你告诉我‘虞苏音不可信’吗?会让你告诉我‘凌晨三点可能是陷阱’吗?会让你告诉我,‘不要相信巧合’吗?会让你提出这些所有疑问,让我开始思考吗?”
她顿了一下语气,然后继续说道:
“它们设定一个这样的故事,这个行为任何方面去思考,都是有百害而无一利的。
但事实呢?恰恰相反,你和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引导我思考,提醒我避开陷阱。
如果这是系统设定的,那它为什么要设定一个告诉觉醒者‘小心陷阱’的角色?这是不符合逻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