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苏音让我往前走,你让我停下来想一想……如果说让我往前走的虞苏音是陷阱,那么让我停下来考虑清楚的你呢?
如果往前或停下这两件完全相悖的事同时都是陷阱,那就意味着它设下的陷阱同时指向所有方向,那么,它就等于没有设置任何有效的陷阱。”
杜清让听到这里,一直没有波澜的眼神里终于多了些赞许的情绪,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沉默了几秒,然后方才缓缓开口:
“你比我想的……要更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封眠没有接这句话,而是跟着自己的思路继续说:
“还有一个细节……你窗台上那些东西,绿植、渡鸦雕塑、灯光的颜色变化……还有你每天站在窗台前面的这个固定行为,这些传递信息的方式,是你自己想出来的,不是么?”
“对。”
封眠轻轻点头,唇边笑意不变,语气里更添了一份笃定:
“那么,系统如果要控制你,它会让你用这种方式跟我通信吗?会允许你用这种连它自己都无法监测到的隐秘方式传递信息吗?
它不会,它如果知道你在做什么,会在你第一次放绿植……甚至在你一开始站在窗台边的时候就干预。
但它没有,恰恰相反,我接二连三地收到你的信息,甚至那只渡鸦,那种明显跟这里格格不入的东西,放在窗台上已经许久了,都没有人问过一句。
你知道吗?这至少说明两件事,第一,系统不知道我们在用这种方式通信;第二,它们甚至没有注意到,你的窗台上多了个不属于这里的东西。”
封眠深吸一口气,然后看向杜清让,把最关键的一句话说出来:
“系统根本不知道你在做这些,可是一个被系统控制的人,根本就不可能在系统的眼皮底下做系统不知道的事……所以,你不是陷阱。”
午夜的凉风缓缓从空地穿过,天气很舒服,不冷不热,这里没有四季,也没有雨雪或是其他坏天气,每天都是这样舒服的,凉风习习的完美夜晚。
杜清让看着月光下封眠的头发被路过的风轻轻拂起,表情变得柔和了些,就像是一个人独自走了许久漫长的夜路,忽然看到前方有一盏灯。
任何一个独自前行了许久的人,都会忍不住像那盏灯靠近。
过了许久,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然后动了动嘴唇,轻轻开口问,像是生怕打破了某种美好的幻觉。
“你相信我吗?”
对于这个问题,封眠没有犹豫太久。
“我相信你,至少你的行为不像陷阱,你没有让我去冒险,甚至告诉我不要冒险,就连你自己也在等,你不会制造紧迫感,也从来没有催促过我。”
杜清让低下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低下头,敛下眼中的情绪,嘴角轻轻扬了一下。
封眠当然不会知道他那句“你相信我吗”背后想要问的究竟是什么,至少现在她不会知道。
或许有一天他们会反目成敌,他不知道会不会有那样的一天,封眠不知道事情的全部真相,但他却知道,所以他会犹疑,会挣扎,但……他即使知道,却也依然会那样继续走下去,因为,那是无可奈何的事。
他抬起右手,似乎是想要为她整理被风吹乱的发丝,却又生生停在了半空,最终也只是张开嘴,轻轻地说了一句:
“谢谢。”
“谢什么?”
杜清让没有回答这句话,只是把自己的手伸了出去,掌心向上,封眠看着那只手,没有犹豫地,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