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臂只来得及在海面扑腾一下,“救我!”
“有人!”
空中寸寸巡视的修士惊喜唤了一声,俯身冲下将她捞出来。那层附在她身上的薄膜蒸发,林池鱼终于解放呼吸,真正自由。
救她上来的女修挥剑斩下她脚腕的白色细丝,拖着她落到上方救援的仙舟上。
大脑窒息的一瞬,几乎下意识的,她趴在船舷,“救……”
阳光折射在海面,波光粼粼,碧色清波荡漾,水下无数个看不清的墨色水球团聚,哪里看得见一抹艳红。
她突然清醒过来,明白他的意思。
世间取法宝的规则只有一个,那便是先到者得。她是第一个出来的人,免不了被审问问询。
瀛海上众位巡视的修士看起来都是青涩的后辈。想来每家为那句不知真假的卜言,拼出全部精锐,只为了争取镇远剑的归属。
但没有想到,这么邪门,镇远界尽数吞没于海下,不留一人,只留那镇远界碑犹如海里的灯塔,让他们确定这片区域正是瀛海中心。
随着白天黑夜流转,海面波澜不惊,一片希冀的心忽而惶惶不安,只盼快寻到人,莫要折损悉心培养的这群后辈。
眼见好不容易捞上来一个人,众修士唰的一下聚涌过来,盯着林池鱼打量。
救她的女修见她愣在船舷边,目光担忧,“非鱼师妹怎么了,可是担心林羁师兄的安危。”
她竟然认识她。
林池鱼侧过身,这才发觉救自己的女修和她一般身着青白门服,同为御灵门外门弟子。她不认识她,但托故渊所赐,她和故渊的名号在外门响亮,就算不愿冒尖,谁人不识谁人不知。
她顺势颔首,“是。”
秾艳的脸庞近在咫尺,狭长细密的眼睫倒影于眼窝,完美得让人止不住怜爱。女修看得眼都直了,“师妹,你不必担心,林羁师兄那么厉害,定会安然无恙。”
“借师姐吉言。”她没多大情绪应下,迎着其他远远近近看顾她的目光,友好扬起一抹浅淡的笑容。
从海底出来,她全身没有任何水迹,胸襟前晕染大片血迹已经干涸,青丝被海风吹拂飞扬,鬓间的红茶花开得艳艳,也不像滤过水。暗暗观察出怪异感的修士,见她能正常回话,一股脑涌过来。
“你是从哪跑出来的?”
“有没有见到到其他人?”
“你见到新生法宝了吗?”
“你为何全身一点没湿?”
“那缠着你的白色细线是什么?”
女修剜了他们一眼,“事急从权,能不能别问有的没的!”
众人声音弱了,林池鱼连忙简略地说明她在其中经历见闻,只不过略去跟故渊针锋相对和得到神魂碎片那一节。
众人听闻她陷入的是生死眼,目光一下子就变了。眼看她不过刚开灵脉,体内微弱的灵息根本支撑不住藏一件法器,左看右看,也没看到之前纷纷扬扬商讨要出世的镇远剑,不免更加好奇,想问得更细一些。
但当下并不是问这个的时候,“这是你从里面出来的办法,我们在外面怎么救他们?”
想起故渊似有若无的提示,林池鱼冷冷一笑,“我知道怎么救人。”
“你知道怎么救人?”
一道如竹沾露的声音响起,围着她的人群自觉散开,给他让出来一条道路,谦卑又礼貌,“江门主。”
林池鱼眨着双睫,默然接受重生以来,她与江淮序真正意义上的第二面。
来人身着白青道袍,莲花纹衣,锦鲤簪冠。后他一步跟来还有一人,一头青丝由一支墨玉素簪高高挽起,墨绿道袍着身,腰间悬挂一柄紫色长剑,剑柄之上蝴蝶绕过,蝶背之上镂着降香二字。
弟子又依照礼数低头,“君掌门。”
她身后还跟位少年,是高台上指挥众位修士的那位。
故人容貌完好出现在眼前,千年的沟壑于故渊而言不算什么,在他们身上却更分明。止不住年龄的上涨,眼尾爬上零星的细纹,气质稳重成熟,不怒自威。林池鱼有恍然隔世之感,却有分寸,敛目应声:“回门主,弟子知道。”
声音落,却没有人接。
静寂有几息的功夫,林池鱼觉得不对劲。
周围嘈杂声完全静止,连小声说话的人都没有,连海风都凝滞不动。
林池鱼抬头。
所有人都顺着江淮序低头的视线,望向他的腰间——
坠在玉牌旁的锁灵囊,其上禁阵金光无声流转,其下那一团微渺的白光却越来越大,越来越亮,从清淡莹润,到有些灼亮刺目。
不好。
林池鱼心中警铃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