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近在三寸,木茯苓的臂先伸来,灵息挡住三尺剑锋。林池鱼侧过的身正回来,透过木茯苓微弓的身,望向那张脸庞。
之前是不甚在意的模糊,如今靠到跟前,飞舞凌厉的弯刀眉,高挑上扬的凤眸,以及鬓间随动作微微颤动的凌霄花,皆生动出落于眼前。
动作被格挡,甚至压着还回去,不让她动弹,她美目怒火燃烧越来越盛,凝视人后的林池鱼,犀利的眼锋似要将她切碎。
好熟悉……林池鱼想到,这样的眼神,她是不是,还在谁的身上见过?
思来想去,只想到一个人,那个人也姓沈。
林池鱼眯起眼睛。
她记得她曾说过,她的后辈那一代,便是以灵字命辈。那有些事情,不如做个顺水推舟。
木茯苓周围环绕的绿木灵息愈来愈浓,“沈灵懿你犯什么病!各凭本事得来的东西你有什么资格争!七日之期已到,考核结算已经停止,你又能改变什么结果?”
“没有结束!”她不服气地吼道,“金幕波澜未止,便说明尚未结束。考核规定没说不能抢,以前不是没人抢过!”
木剑被她反手收回,闪身往前冲,又被木茯苓一阵疾风拉制住。
“沈灵懿,沈家教你的修养都让你吃进狗肚子去了?!”
她仍舞动着向前伸的剑,憎恨地盯着她,“她只是运气好而已!她连洞明境都不是,能安然无恙闯过去,说明我也可以!若按修为分试炼,我一定是第一!我不过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林池鱼眨着沉稳无波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她。
父母辈赐她姓名沈灵懿。
灵是灵动,懿是美好。有灵性,有品行,这是给她取名字的人,对她的美好期待,可是现在……
“沈大小姐怎么总喜欢抢人东西,这是第几回?”
“这回跟入门考核有关,属实有些过分了。”
“还不是仗着她们家势力大,又跟门主有旧交。”
“林师兄在的时候看她敢不敢抢,仗势欺人挥刀向弱者罢了!”
……
人群私语纷乱,每一个字轻松地送进在场人的耳朵里。
她的簇拥跟人吵起来,木剑扬起,有人也伸着红脖子,不顾同伴的阻拽,“来!”
道场如同一口乱炖的汤。
当中人红着眼,浑然不觉,“木茯苓,让开!看在你爹的面子上,我可以不波及你。”
话音未落,她再度出手,越空袭来。
“你!”茯苓怒极,接着错愕,“师妹?”
她被林池鱼一把推开,推入西南角那一撮手足无措的人群,“看好她,都别来插手。”
从她们站立之地到此处约莫半里。
人群震愕,竟真的听她的话不去插手,默默给她们让出打斗区域。
沈灵懿又没袭击成,被林池鱼一个后翻错过。一连几次,都是这样。林池鱼虽没出招,但是躲避点满,每一次都能迅速巧妙地躲过她的攻击,沈灵懿周身气息愈发低沉,“给我!”
剑风再次对准林池鱼。
“这么久师姐还是只会动动嘴?”林池鱼一个斜掌,身形快成乱影,轻松打落她手中木剑,“我听说清远界灵吹州沈氏一脉第十七代正是灵字辈,没想到便是这般作风,难怪族中会有人踏上杀人嗜血的魔道。”
她故意激怒。
果然,沈灵懿脸色刷白,连剑都来不及拾,掌风毫无章法快狠往前推,“你算什么东西,敢议论沈氏!给我闭嘴!”
指甲抓住林池鱼的腕,又被她迅速躲开,按着她的肩翻到后方,轻笑,“就凭我体内有一片林池鱼的神魂,就可以站在她们这一辈问你的话。”
沈灵懿反抗的动作静滞。
边缘打斗的人停下来。
仿佛谁暗中给他们都点上一个定身穴。
瀛海之行,大家都知道江非鱼是第一个出来的人,隐隐听过传闻说她得到什么宝贝。但回来门主特意嘱令门中弟子不得讨论此事,也没传江非鱼过去问话,甚至并未有人亲眼见过亲耳听说,她还是一样的弱,脸苍白无血,仿佛风一吹便倒去。没人信以为真。
而今听说她亲口承认,比夸大的传闻更加惊骇。谁会想到,千年前鼎鼎大名威慑八方,千年后仍是无数孩童童年噩梦,不久前疯狂肘击过他们的林池鱼,竟化作苍穹道的新生法宝。
要知道,天下人死后亡魂皆归清远界的归远洲管,不会被天道收去用作他用;若被天道收去化身法宝,就意味着天道已经将她当做自然道的一份子,此间再无林池鱼此人。
他们这些后辈竟没由来地松一口气。
看向江非鱼的目光又变了,去想这些时日忽略掉的细节,晃然明了。
去瀛海前,江非鱼还是一个被天道抛弃的凡人。她入门时,长老看着她眉头紧锁,在门前小声嘀咕白玉京怎么选中她。道场第一节摸骨课,长老摸着她的腕骨深深摇头,说她灵脉破碎成节,不论如何努力都接不回去,天生与修道一途无缘,对她不做要求,入门这一年内且好好修习体术,修身养性。
就在考核那一天,长老定睛扫了她一眼,将她叫过去说了好会儿话。
修者入门,开灵脉,凝灵息。
开灵脉后便步入修道的第一境隐元境,凝练灵息方可步入第二境洞明境。未开灵脉的躯体和隐元境都不会凝息,他们这些弟子看不出来,教导习术的长老却瞧得分明。
众弟子后知后觉,林池鱼的神魂,修补完整她天生残破的灵脉,把一个不能修道的天道弃子,就此引上升仙之路。
难怪方才甩走木茯苓,顶着一张羸弱面的她,有这么强的爆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