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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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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片失去同她的连接,光芒逐渐暗淡,并不乖巧,在束缚内上蹿下跳,像是急着找什么东西似的。

江淮序好似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抓住这片碎片并不移步,沉眸将周围观察,并未看到什么可疑的东西。

林池鱼屏气,靠在百年银丝条条的柳树后,影子嵌进树里,不敢有任何动作。

江淮序不知何时养成多疑的性子,没发现人,便打开属于高阶修者的场域,试图探索周围是否存在独特的生灵。

哪怕她还未踏入修道之途,便能感受到那场域里注入多少杀意。压得她寸步难行,呼吸都算奢侈。

出师不利,祸不单行。林池鱼无奈地扯了扯唇,仅剩的意识迅速打着腹稿,思索被他发现用什么解释好。

场域和杀意下一息便蔓延至她的脚下。

林池鱼攥起拳头,预备从树后走出来。

谁知比场域抵临脚下更早的,是故渊的怀抱。

可见的赤色场域将二人瞬间笼罩其中。林池鱼眼睁睁看着那抹渡劫境的微光如若无人般顺遂地扫过他们的脚下,未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再度发出她不知道第几次发表的慨然,修为高就是好,要是她的身体能快点好就好了。

江淮序没摸到任何异相,以为是这片碎片的特殊反应,并未放在心上,小心收起那片碎片匆匆离去。

林池鱼的影子从树上落到地上。

故渊无辜地看着她,“师妹,已过宵禁时辰你出来做什么。幸好我及时发现,不然你就要被门主抓到去受罚了。”

他尚戴着林羁的皮面,演技却半分经不起推敲。渡劫境的场域一个“合道境”竟然可以轻轻松松压过去,世上根本没有这样的事。

林池鱼权当她这个身份根骨奇差,从未接触过这些规则,跟随他糊弄道,“夜里睡不着出来走走,既然遇上师兄,不如像在镇远界时给我讲故事听罢。”

故渊望着她的眼睛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他们并肩回去。

便是那时,林池鱼确切地明白,江淮序和她认识的人已经不一样了,而且她的神魂在他眼里极为重要,重要到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跟他有“抢”的意识的生灵。

林池鱼想不太明白为什么。但当她在海下看到故渊如此大费周章送出来的神魂碎片时,心里想着,还好是她拿到。

只有她,在正面对上江淮序之时,哪怕身处逆位,也十分有底气。所以故渊送她一个机会,她便刻意将事情闹大,让江淮序下不来台,无法对她暗中做些什么,至少在拿到他身上的锁灵囊之前,他们相安无事。

江淮序虽已性情大变,说到底他还是御灵门土生土养出来的,骨子里的刻板迂腐并未改变,不然也不至于增订这么多门规来约束如今的后辈。

做了这么多行差踏错之事,又以这种方式捂嘴,招收的这些外界弟子心里真的可以一丝怨言吗?哪怕真没有,他们身后的道门就没有怨言吗?个中情绪只有自己知晓。

大约正是知道这一点,江淮序已经很多年没有闹出什么风波。

“门主,”她垂眸,再抬眼计已上心来,四处张望,口中止不住惊叹,“这个地方竟然同弟子在麟光君神魂碎片里看到的分毫无差。”

“你都看到什么?”身后气息压迫非但没消退,反而更重。

这是还在不清醒着。林池鱼权当未觉,望着月亮用崇敬赞叹的语气道,“弟子见麟光君曾在此处同门主望月对饮,或是独自一人练剑。”

“你还见到过什么?”他步步紧逼。

林池鱼却不答,天真地询问,“门主,非鱼见到的这些可都是真的?”

“自然。”杀机已蔓延到脊背之后。

只需要江淮序轻轻出手,她便能被削作两半。

在外的故渊同时对准他的脑门凝息。

林池鱼脊背挺直如斯,依然不舍得转过来,恍然顿悟般道,“弟子瞧见的原来是麟光君的生前记忆。那麟光君在神魂碎片内特意强调的那件事,说不定也是真的!”

“何事?”

江淮序像送死刑犯最后一程的刽子手,认真磨着刀刃,悠哉分出些许心神听她最后的遗言。

林池鱼在此时转身,眨着亮得惊人的眼眸直视他,“禀门主,弟子有将麟光君的神魂从弟子体内取出的法子!”

紧握扇柄预备蓄力的手握得更紧,像疾驰在十八弯单行山路的马车,临到撞碎在山体前来了个急刹,“啪——”地一声扇柄展开,蓄起的流光剑意横冲直撞,击散所有迷惑心智的灵鱼。

故渊笑出声,唇角高挑地往上翘。

丝丝缕缕的困网在此时逐一绷断。

江淮序极其敷衍地说,“这些灵鱼挡着我们赏月了。”

他的下颌线绷得极紧,“你此言当真?神魂碎片融入灵体再取出之事我闻所未闻。”

纵然困网都被他拆卸,露台外的禁制还在,林池鱼依然跑不了。此行外泄灵息,倒像是故意给她威压。

她颇不在意,笃定道,“麟光君在神魂中告知弟子,这片神魂是她的剑心,真正用途是一把法武,只不过幻化地点特殊,是灵界一年一开的灵境,届时只要弟子进入灵境,这片神魂便会自动从弟子体内剥离。”

“这叫,尘落尘,土归土,剑心要从生它的地方再生出来。”她作沉思状,像是从回忆中再把这段话原封不动掏出来,不再说话。

她借花献佛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不动干戈,各取所需。

一门之主会明白的,她只需静静等待他消化她方才所言,目光重新汇聚到她身上。

江淮序长久地注视着她,寂静的眸中没有任何跳跃的光彩,久到林池鱼以为他扣住扇柄的指尖又在暗中掐杀诀,他如刀锋的眉忽而柔和,“是她会说出的话。”

压迫人的气息顿时消散,他紧握扇柄的腕活动自如,扬起一阵风息,吹起露台薄薄的花被。

秋千轻摇,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一缕湿润拂面而来,林池鱼感知到真正的风。

露台上的禁制被撤掉。

他给出自己的答案。

林池鱼回,“门主好生厉害,若是弟子也能这般厉害就好了。”

“非鱼初入我门,来日方长,不着急。”玉扇被握在身后,熟悉的笑容重新挂起,他抬头望着那像扎人的钩子一样的月,好似现在才注意到时辰,悠悠道,“月亮都到上中天了啊。”

“快到宵禁,我送非鱼回去,这内门日后有的是时间瞧。”他身子微微前倾,像致歉的姿势,一直不动,等着她的回答。

因太过熟悉而心领神会,林池鱼一笑置之,“多谢门主体谅。”

回去一路上谁都没有再说多余的话互相刻意寻求话题拉近关系。江淮序一直送她过内门禁制,止步。玉扇并未收回他的储物匣里,背在身后轻轻扬了一路。

林池鱼客套一句罢按照刚才的步调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一直走到故渊同她分别之地。

一阵晚风吹过,吹膨她的衣裙,里面凉嗖嗖的,她拢了拢衣襟。

“方才,你有几成把握?”散漫的声音响起,像远道而来的好友的温情寒暄。故渊倚着不远处的柳树,目光不偏不倚落在她身上,皱了皱鼻头,厌弃她身上沾来的玉兰香。

红色灵息绕过来将她周身气息烧个干净。林池鱼越走越近,没有思索地应答,“五成。”

这是她们相依百年来最默契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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