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灵囊闪烁盈盈白光。
无人理会他。
林池鱼没有因此收回挑衅的目光,沈灵懿更不可能停手,趁此机会,掌风蓄力,毫不留情掐上林池鱼的脖颈。
带着全身灵息的掌握住纤弱可欺的脖颈,只可惜还没来得及用力,便被一柄折扇截在屏障之外。
“住手!在我面前还敢!”来言沉如泽水,带着十成十怒气。
沈灵懿陡然清醒,眼中火焰尽消,“门主……”
故渊带着林池鱼退到半里之外,像是这里有晦气似的。
即使阻止及时,林池鱼的脖颈无可避免留下一道红痕。
他细长的指骨触及,眼见林池鱼几不可查地拧眉,眸光颤颤,十分心疼。
指尖灵火温暖,寸寸抚过,林池鱼推了推他的手。
这样旁若无人,让江淮序心火更盛,“御灵门的规矩可有准你们私斗!”
沈灵懿辩驳:“门主,不是私斗,是切磋,我只想通过此比试同她换一换名次……”
“不经过长老明面的就算私斗!”江淮序面色阴沉,“你们打成这样还算比试?”
“那也是他们有错在先!”沈灵懿捂着胸口,满眼不服气,“江非鱼违反门规乱议妖魔,罪加一等!”
“师姐怎么能随便扣帽子。你扪心自问,我提的是妖魔吗?”林池鱼不嫌事大地悠悠开口,“若麟光君是妖魔,那同她交情百年的门主会不知晓?到底我们谁提的才是真正的妖魔,谁才是真正违反门规?”
沈灵懿说了这么多来回也没到她想听的重点,她只能站出来添一把火。
沈灵懿果然恼了,“林池鱼就是负了我们沈氏,你不过身体内有一片她的神魂碎片而已,替她鸣什么不平!”
“啪——!”一道清脆的扇风打在沈灵懿肩头,压得她扑通跪倒在地。
“跪下!
脸色比凛冬的霜雪更加惨白。
近日种种在眼前如飞鸟惊水般掠过。
——君芜算出瀛海底下新生天材地宝,却窥不得形状,是因为魂本无形。她一靠近他锁灵囊便会光芒大盛,又在她身上寻不到半分痕迹,是因为那片她得到的蓝玉就是林池鱼的神魂,已经融进她的体内!
没有什么比最不愿被验证的猜想成了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更难以接受。他看着满道场的弟子,瑟瑟低头,却无一对此意外。或许就在刚刚,她们争辩打闹之际,这便成为众所周知之事。
江淮序眼前天旋地转,耳边响起很长的一道嘶鸣。他意识混沌,再听不见任何声音,熟悉的失控感控制着他,僵硬地转着眼珠,摁住扇柄的手骨泛白。
脑海中只剩下一道嘶吼:为何!为何!
他已苦苦寻求千年,千年间相安无事,为何!
他想不信,他不想信!
偏还有人要跟他作对,“门主,明明是她的错!”
扇中剑意抵上她的脊背,江淮序抚着炸痛的头,“不知悔改,罪加一等。罚门规三十,其余自去规罚司领罚。”
沈灵懿说不出别的,牙关咔叭叭响,“……弟子遵令。”
看似没有林池鱼的事,其实有关她的风波才刚刚开始。
江淮序转身,冷若寒冰的眸光射过来,“随我来。”
故渊握着林池鱼的袖,阻住她前行的步子。
她抚去的手停在他腕边片刻,像是安抚。温顺垂首,“是,门主。”
看不见脸,愈加凸显那份冷淡静婉的气质。江淮序有一瞬晃神,快要炸开的头颅将嘴角带得更低,眼神扫视全场,“你们也是,明知私斗却不出手阻拦,任由事态发展,各罚门规五遍,清心濯目!”
没人敢鬼哭狼嚎,一应道“是”。
江淮序拂袖,林池鱼跟着他走远,而故渊抱着臂始终保持得当的距离跟在他们身后。
渡劫境和合道境的场域似有若无地来回触碰,在边缘反反复复挑衅试探,探察他的怒气阈值。
故渊一路跟来内门与外门的禁制处。
“进来。”
江淮序明知身后有人跟着他,已没空去管,眼光不扫,见林池鱼步入内门,袖风一合,禁制稳固如初。
故渊试探地走过来,禁制金光大涨,将他弹回去。立马有附近巡视弟子跑过来告诫他外门弟子不可擅闯内门,听明来由依是让他等。
故渊一个人孤零零被困在门外。等那些弟子走远,他轻嘁一声。
真天真,以为这样简单的东西就能困住他。只能困住“林羁”这个形而已。
走至附近的柳树下,身上的面皮如枯掉的树皮一样脱落。一缕红色流光畅快无阻地闯入内门,随着林池鱼落在后头的幽香,很快定位她所在。
来到目的地,故渊脸上爬满嘲讽。
原来是这里啊。
林池鱼上一世还活着的时候,每次来御灵门,江淮序都会邀请她来此“幽会”小酌一番。
只是此刻,故友旧地再相会,他看到更有意思的画面,冲进去的脚步就此停住,遥遥顿在空间海之外,念了一个诀。
这里,看月无遮无拦。广硕的露台种着几棵饱经沧桑的玉兰树。树像是通了灵性,掉落的花瓣时不时会化作一条透明的尾鱼,四处漂游,时不时蹭着玉兰树间那座秋千,带动它小幅度晃荡。
正对秋千置着莹润白玉雕琢的案椅,其上又放着一壶美酒,两盏琉璃杯,接纳着悠悠飘落的玉兰。
月色与美景,美人与美酒,都是恰到好处的绝妙,有几个瞬息,将林池鱼的目光尽数夺去,只在意眼前这如梦如幻的琉璃月宫。
林池鱼眨了眨眼,迅速回神,慨然:和生死眼的幻境比起来,渡劫境的幻境,的确差点功夫。
鬓间红茶无风自颤,讽刺的笑声传入耳,“林池鱼,身后的灵息波动感受到了吗?他想杀你。”
不用他提醒她也察觉到了。
此处显然安静得不同寻常,风声阻滞,树晃无声,所有静物紧张绞在一处,唯有她的身后,细微声息流动,一口一口吞到咽喉。
目的明确,直接治她于死地。
“你说,这该如何应对?”故渊隔空看起热闹来,似乎不打算出手帮她。
林池鱼没有在乎。
她今日闹这一出,本意便是将事情闹大,让外门再忽略不得她的存在。
在御灵门度过的三个月,她从弟子口中拼凑出如今的江淮序。平易近人又暴躁易怒,循规蹈矩又离经叛道,随性又偏执,简直是人间矛盾集大成体。
林池鱼并不知晓她不在的这一千年里江淮序都经历过什么,又是和魔女结冥婚,又是和玄山交恶,又是被心魔困顿几百年不得飞升的。甚至,在瀛海前那样憎恶她,正义凛然地拦着她,执意捉她回去正道,却能在千年后见到他将她的神魂日日夜夜困在身侧,旁人不得肖想染指一分。
林池鱼知道他一直坚持不懈地收集她的神魂碎片,还是刚到这里一个月的某日夜里,她跟随身体的指引来捉流浪在外的神魂碎片,晚到一步,撞见他已经捆缚着那片莹莹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