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是站在这么多人前道歉实在有损天下第一剑的脸面,故渊开启屏障,在内滔滔不绝。
半晌,林池鱼挥挥手,让他站在自己身边,当成反面教材跟众人科普何事做得,何道入得。
他也不反驳,乖巧怡然地站在那里,一点不恼,被林池鱼轻淡的一言一行训得服服帖帖。这么一下来,弟子的精神受到震荡,越发信任推崇林池鱼,彻底扭过来那一身学来的坏毛病。
故渊惹出来的祸事算是彻底结束。不过端源起总有遗留,说出去的话流出去的东西还是被有心人及时记录在册,传播出去,在某些地方暗地里小有名气。
这些东西阻止不过来,只能设立规度见之即焚,累迁林池鱼好多年。后来故渊真的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他是唯一一个存活于世的纯种魔修,许多半道堕魔的魔修转修道法第一个读的便会是他的手册,无意加速魔修的修炼进度,变得更加难抓。
沈扶摇堕魔之初,一定看过这本书。故渊笃定,“那朵花上留下术法印记是窥视印,即使相隔万里,只要想瞧便能时刻将所携之人身边境况看得一清二楚,沈扶摇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故渊最爱用的一招自创术法便是窥视印,时常提在嘴边,被他写在散纸的第一页,若学艺不精,会以为那只是一个入门的初级术法,实则会因修为境界不同而大不相同,高阶修者运用自如如同隐身诀,让他人察觉不出任何气息。但用途单一,很没意思,几乎很少人会在意这个初级术法,也只有故渊这种拥有变态级窥探欲的人能当成一种招式想出来,偏偏还有人学。要不怎么说不是一类人玩不到一块。
林池鱼平淡地眨着眼,“或许只是顺带。若她涉至生命危险,可及时感知前来救命,算一件保命的法器。”
到山下天光已大亮,林池鱼干脆没回去,直奔外门道场,躲在队后打哈欠。
不消时沈灵懿也来了。聚团的弟子一见她出现,伸手冲她打招呼,“沈小姐,快来集合啦~”
沈灵懿只看一眼置之不理,巡视道场,朝林池鱼的方位挪步,还没走近,比故渊还快,木茯苓挡在林池鱼面前,“沈灵懿,你又想干什么?还嫌门主罚得不够重吗?”
林池鱼偷偷靠在故渊身后睡觉,对这个情况恍然未闻。
故渊轻挑眉头,在原地轻微动身,将林池鱼挡得严严实实,才抱臂看热闹。
“木茯苓,我找江非鱼管你什么事?”沈灵懿推她的肩。
木茯苓不动,“沈大小姐,主动违反门规便是你的不对,身为同门弟子,我有必要起监管职责。”
沈灵懿冷笑,“木茯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要违反门规了?”
话音落,她向右一掠,站在林池鱼不远处,一个人孤零零地挺着身子,没有理会平时身边的那群簇拥。
木茯苓,“……”
她走到沈灵懿身边,说了声对不起,插在她和林池鱼的中间。
沈灵懿冷哼,“我才不会原谅你。”
木茯苓习以为常地不理她。
那群簇拥眼看沈灵懿和结仇的几个人靠这么近,进退都不是,站在原地寂寂无声,一直等到长老来,情绪被调动走,马上忘记方才那点别扭。
昨日没赶上的教训今日在道场长老给完整地补上,长篇大论半个时辰之久,从先贤思想扯到列祖列宗,又从蚂蚁搬家扯到红尘三千,话题跨度可谓又深又广。
好在故渊有先见之明,在江越中讲第一句话之时,便在周身设下屏障。
谁都不能打扰林池鱼的休息。
沈灵懿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昨日连夜赶趟受罚,折腾得筋疲力尽,本来今日是可以不来道场的。她也不知道抽什么风,在山上看到林池鱼往这个方向走,她也就跟过来了。等反应过来已经到此,十几双眼睛没离开过她,说走也不行了。
江越中三两语,她的头就开始昏昏沉沉。奈何他实在讲得太投入,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行为艺术里,等发现道场的弟子一个两个耷拉着头抬不起精神,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沈灵懿混在里面并不显眼。
江越中此番只是将门规一事再拿出来讲一遍,并未针对什么人,没有让昨日的罪魁祸首出来亮相。若是注意到定然大怒,因为林池鱼的眼睛就没睁开过,也错过他讲述江淮序成长辛酸史的那段话。
故渊浅浅勾起唇,“你们还真是,没缘分。”
江越中开始讲新的心法之时,让弟子四散,故渊才推了推林池鱼的肩,“醒醒。”
林池鱼迷蒙着水雾的眼睛跟随故渊来到道场角落,一转眼,沈灵懿竟也跟过来,身后还跟着满脸警惕的木茯苓。
林池鱼甩去眼底的水雾,“你跟着我做什么?”
“谁跟着你?”沈灵懿立刻抱臂昂首,“这地写你的名字了吗?你看上了我就不能看上?你来我就不能来?”
“是是是,沈大小姐看上的地方自然可以随意待。”林池鱼笑了笑,“只要等会练道法的时候你别偷看我就成。”
沈灵懿当即炸毛掐着腰,“不就赢了一两回,江非鱼你以为你是谁?真以为自己有多厉害?到下一次试炼你就现原形了,等着吧。”
“哦,那沈大小姐我们走着瞧?”林池鱼轻轻歪头,转而转头就跟身旁的人压低声音不知道说些什么,这是完全不把沈灵懿放在眼里。
“你你你,走着瞧就走着瞧!”沈灵懿跺脚扔下一句豪言壮志往另一个方向跑。
原本一脸警惕时刻注意情况的木茯苓忽而莫名其妙。她观望沈灵懿的背影,摩挲怀中的桃木剑。
怎么感觉,现在沈灵懿对江非鱼的态度,比她还熟悉。她们从剑拔弩张到别别扭扭只隔了一个夜晚。这个夜晚,发生了点什么吗?
上午的道法课糊弄着就过去了。
下午的心经课更好糊弄,支着头时不时动一动笔,长老就会以为听得贼认真。林池鱼就这样一直糊弄到下一次考核试炼。
期间江淮序再也没出现在外门,也没什么消息传出来,好似人间蒸发一般。
别人不知道,林池鱼和故渊却是知道的。他这段时间不出现在人前,是“生了”很严重的病。病因还要从林池鱼那日被唤入内门起。
当时林池鱼感知到江淮序的不对劲,结合传闻,对上七八分。后面和故渊摸查,得知他每月有几日病得特别严重,从御灵门失踪。她和故渊故意在外门留下她的神魂碎片引他来,没想到值病中,他还是现身了。不过拿到那片神魂碎片并未像以往一样迅速收入锁灵囊,而是轻柔拥着她,像对待什么易碎的宝物。林池鱼突然间明白云镜给她香粉的目的。
之后江淮序还做了什么林池鱼并未见到,故渊不知抽什么风在江淮序靠近那片碎片之时迅速带她离开。但她可以确定,这些日子他人也在御灵门,只不过因病发作而神志不清,躲在某个秘境中。林池鱼心中有了考量,并未接着就动手。她罚故渊在他下次犯病之时探清楚他所在,以补这次过错。
考核前夜,她推开房门,见到故渊斜靠着墙,“我不放心,带上我。”
百年合作的默契故渊轻易猜到她的作案想法是情理之中的事,林池鱼没有半分意外的神情,合好门,劝告道,“没有我的命令,不准随意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