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据？”林池鱼煞有介事环视一圈，“证据在哪？弟子自认在御灵门这一年一直循规蹈矩，并无半分逾越之举，实在不知此番被唤至此到底所犯何罪。长老一不说罪名，二不拿证据，就这样定弟子的罪，弟子实在冤枉。”

“证据在这。”

一道如徐徐春风的声音洇润入堂内，就响在林池鱼的耳畔。她分神的须臾，青白衣袍掠过她，收落至堂内第一道阶前。林池鱼也因此他看清的容貌，清隽如雨，温润如玉，不外如是，御灵门的风水就养这种人。不过在他身上，林池鱼还是意外的。

谁能想到，千年前还一身痞气玩物丧志的人，如今竟也出落成一位气质温和的长者。原来皓宴口中的余长老，规罚司首座，是她旧日相识余回京。

只不过现在林池鱼没心思生出缅怀旧日的念头，模样熟悉的阵玉拎在他手中，展示在众人眼前，她摸着腰间，果然空了。就是那一瞬，他将它从她身上摸走。

故渊给这张面皮特设的境域是合道境，就是为了不出挑，但同时几乎无敌手。谁料来者是个实力跟他相当甚至隐在他之上的合道境，瞬息的功夫他也做不了什么手脚，眼睁睁瞧着阵玉落到他手中。反应跟林池鱼一样不大，并不觉得他拿到阵玉之后又能干出什么。

在场之人，恐怕谁都不会信一个外门弟子可以在内门禁制完好的情况下，悄无声息潜入门主的居所，并在现场没有留下任何踪迹，锁灵囊完好无损的情况下，偷走所有的神魂。除此以外，跟林池鱼有关的东西，他们恐怕自觉难以启齿。

长老本就愁如何按照门主的吩咐审讯，余回京的出现给他们添补底气，“你偷盗门主重要灵物，致使门主重伤昏迷，现在证据确凿，还不知错！”

“众所周知，外门弟子无入内门的禁止权限，门主居所在内门，敢问江非鱼是如何进入偷盗门主灵物，就凭这块大家一起参加考核试炼所得的阵玉吗？”说这话时，林池鱼神色平静，气息也毫无起伏，没有半分做贼心虚的姿态。

“自然可以证明。”余回京垂在身侧的手掌一翻，一个星芒阵显影于手心，当着众人的面，将林池鱼的阵玉置于其上，竟未有任何反应，“去岁夏七月二十三夜，子丑交替，暝远涯，原本只有一人受罚的规罚阵内，安然无恙闯进去一个人，且在黎明全身而退。据我所知，规罚阵除了被印上规罚印的弟子领到入内的权限外，只有长老和内门弟子拥有禁制权限可以随意出入。”

“……”？这么遥远的事情也只有当事人能清晰明白地记得。沈灵懿个蠢蛋，出卖她。

林池鱼眉眼微弯，“这就证明弟子偷盗吗？”

“自是不能。这只能证明你从八门金锁阵中炼化所得阵玉具备进入内门的权限。”余回京缓缓道，掌心一合，阵法消融，自袖中掏出另一个物证，“这张手绘的御灵门舆图，不知你用来作甚？”

这还真跟本案件没有任何关系。林池鱼笑起来，“回长老，实不相瞒，弟子是路痴。初入我们之时，时常不记得路，便手绘一张图纸，方便认路。后来弟子熟悉环境，便将这舆图收了起来再没用过。至于上面标注的内门建筑，也是弟子那段时间认路的习惯性标注。不信长老您瞧，弟子应该是没怎么标注准确的。纸张有沉色，墨迹也应十分旧。”

“倒也说得过去，”余回京道，“不急，还有一个证据。”

他又自袖中变出一个锦盒，打开时，里面静静躺着一小堆灰烬，他捻出一些，举在众人眼前瞧，灰烬隐隐泛着蓝色的光泽。

“这有灵息痕迹的灰烬又是怎么回事？”

“……”她明明处理干净了，一定是在诈她。

“这是什么？在何处见得的？”林池鱼一副惊讶的表情。

余回京道：“一般高阶修者的衣袍会经过特殊锻造处理，水火不侵。然每个人感受不同，喜好风格不同，偏向的锻造师也不同。这些锻造师往往有自己的风格，衣服上都会留下属于自己的灵息印记，即使用真火烧去，也会残留于灰烬之中。好巧不巧，昔日为林池鱼制造衣袍的锻造师的灵息印记，留在你院中竹景石缝的那堆灰烬里。”

“竟然有这回事？”林池鱼转头探看向故渊，“林师兄你知道吗？”

“我怎么知道。”故渊极其缓慢地回。

“看来这个长老也错怪弟子了。”林池鱼转而对余回京道，“弟子的衣食住行都由林师兄管着，从未在此方面操过心，他都否认，说明这不是弟子之物。据弟子所知，那位名动天下的锻造师身体并不好，如今应当不存于世了，她所制衣袍都成为绝版，弟子不过小小的外门弟子，如何有能力得到。再者，长老真的确定这一团灰糟糟之物是什么吗？万一错判了呢。最后如长老视线所见，弟子连洞明境都稳不住，更遑论熟练操作灵息焚烧什么东西……出现在此，弟子也实在费解。”

座上的长老越听越觉得她说的在理，开始怀疑余回京和江淮序是不是看人家身上有一片林池鱼的神魂碎片，带着目的故意给人家安罪名。

有长老咳嗽一声，暗示余回京拿捏着点度。另外又一个无聊般拍手掌，刻意发出声响，吸引余回京的注意。

“这样啊。”余回京恍然未觉般，颇为可惜道，“可是门主觉得，几千碎灵不会平白无故地全部消失，既然都无法确定你的罪责，只能请洗灵地来审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