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下去的意识被人托着浮上来,林池鱼眼皮轻颤,最先感知到的,是一阵极淡却又近在咫尺的幽香。
“阴魂不散。”林池鱼道,仿佛身前护着她的人是什么碍脚的石头,脚下的功夫不浅,踢得故渊深吸一口气,愣是没挪动步子。
“你做什么?”故渊气道,“我不救你你马上要死无葬身之地了,竟然还不领情。”
“怎么哪都有你。”林池鱼低声道,“对不起,我知道我对不起……”梦语呢喃,含混不清,故渊还是听清楚了。
刚烧起来的柴突然哑了火,只剩孤零零的棍子抱着仍留一身湿意的自己。
“既然如此,那我就勉为其难原谅你了。”他靠着林池鱼的头,抱着她一步步往上走。
“门主,那是——”
余回京正向江淮序解释着,胸口一痛,他转过来,目光凝住。
晴空万里,澄澈如洗,天地灵息未有任何波动。青霄却出现一条红色巨龙,硕大的红莲火焰纹如星火燎原,在鳞甲间流转跳跃,仿若生生不息,燃得虚空扭转身位。
明明距离那么远,江淮序还是看得分明。他眸间燃烧起和它浑身鳞片一样旺盛的火焰,扇中十六道剑意齐发,随他齐步冲下山。
“是故渊!”江越中替余回京回答这个疑问。
故渊不是被封在瀛海,怎么悄无声息出现在这?!
众人甚至来不及慌乱。
那条赤练火焰龙眼见江淮序带着十六道剑意俯冲而下,仿佛挑衅般,盘踞半空,朝他来的方向大吐一口长焰。
禁锢被劈开。
火柱迎上他的十六道剑意。
长阶兽守纷纷低头遮目,偃旗息鼓,进入沉眠姿态,显然不打算参与接下来的硝烟。
刺目的光阵变浅,逐渐显现出内里互相依靠的人。巨龙长尾一摆,当着他们的面,如风灌入下首弟子体内。
“呵。”垂首的弟子头颅抬起,黑眸犹如被血浸过,一片殷红,“江淮序,别来无恙。”
“故渊!”江淮序双目赤红,死死钉在那道身影,一步不错抵临山下。
规罚司的长老俱喉间涌上腥甜,一口老血吐出。
“还不行动!”余回京顿手,祭出自己的桃花鞭,跟上江淮序。
弟子这才反应过来迅速祭出自己的法器。
皓宴稳着一个接连吐血的长老,严肃回头,“凡外门弟子,不到怀丹境,挪至最后,不得上前出列。其余弟子,跟随门主!”
“所有弟子,听我号令!”
内门弟子率先形成阵法,外门弟子紧随其后。
新的禁锢罩在洗灵地上空。
阵玉发出去的急令汇聚来八方的弟子,盘卧在外山门的苍龙也来帮忙。
“生门封,金锁合,天地归位,八门金锁阵,落!”
皓宴站在最前催动着法阵缓缓下落。
这是云镜留给御灵门的护身招式,封去死门的八门金锁阵,就为了防一些无法预料的情况,今日正好派上用场。一旦禁锢落下,内外山门之间的空间完全封闭,一缕风都逃不出去。
木茯苓眼睁睁看着法阵急剧下落,“江师妹和林师兄还在那里!”
“林师兄已经变成大魔头故渊了。”沈灵懿抓住她俯倾向下的身体,讽刺道,“该说不说你那师兄和师妹还真是天生一对。”
“他抢走了江师妹的道侣,江师妹是无辜的。”木茯苓目光仍紧紧跟随着下首二人,瞧起来下一瞬就要奔下去救人。
“噤声听令。”
皓宴扬手落下封口诀,脸上再无平日里温和的好脾气,对阵玉说,“敬告各大道门,来御灵门,捉故渊。”
内外山门彻底封死,风却还在内里流动。
故渊抱着林池鱼起身,任她的血沾在他一身青白色上,仿佛都怪那一团团乌糟污染,他的衣裳才退成历经百炼的猩红。
任谁也没想到有生之年能见到传言几近千年的可怖故渊生得何等模样。虽不是传闻中的赤练修罗,但也不遑多让。
墨色长发垂落腰际,恰好遮挡林池鱼的容颜,虚虚实实间让人瞧不清楚。红莲火焰纹肆意张扬地绽放在额间,流溢的灵息飞舞,高高挑起他的眉眼。他的嘴角扯起一抹邪笑,向故人道。
“江伪君子,这么多年不见,你怎么变得又老又丑。”
“他怎么能敢这么对门主!”
有弟子气愤地垒起拳,一不留神注入灵息的力道加重,错开整体的节奏,气息混乱不堪,不得不吃力地去补齐,额头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汇成流线。
都说故渊有蛊惑人心、撩蜂剔蝎的能力,皓宴最先反应过来,手中雅扇向后挥动,于每人脚底落下一张梵图,“我们被他影响了,堵住双耳,不要听他的话。”
弟子后知后觉,浑身浸出冷汗,迅速按皓宴所言行动。
与此同时,江淮序被激出第二波剑意。只是出鞘速度明显比第一波慢了一半,故渊抱着林池鱼轻易一个侧身,随风的方向擦过江淮序。
剑意冲撞至禁制,上方弟子东倒西歪。
“稳住。”皓宴又于弟子脚下叠加一张梵图。
故渊抵临江淮序背部,故意站在余回京和他二人中间,衣袂未翻,稳稳当当,笑容璀璨,“确定不跟我叙旧?”
于此情此景下,像极了挑衅。
十六道剑意再次蓄起,“故渊,你逃不了了。”
“谁想逃了。”故渊手指轻勾,十六道红芒荡悠悠漂浮于他周身,分开八道,分别对上两人的方向。
林池鱼始终闭目,眼球飞速转动,胸前的手使劲抓住故渊的衣襟,看起来还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故渊胸膛起伏,垂眸扫视林池鱼的状态,“该速战速决了。”
他抬眸,流连于脸上的烦躁尽数收拢,神情如翩飞的衣袂一样轻盈,“我只是看不惯来通知你一声,你,还有你,你们——”
“罚错了人。”手犹如可汗大点兵一般上下左右转了一圈,末了又转回江淮序。故渊笑容灿烂,“你身上的锁灵囊,是我毁的。她身上的,我也要。”
轻巧的话犹如惊雷坠地。
满座毛骨悚然。
这回连皓宴都错神。
仅这一瞬,惊雷自故渊指尖横冲直撞。禁制破个窟窿,弟子被震得东倒西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