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沧泱却并未移开剑锋,脚下的冰面还在以他为中心不断蔓延,“既然如此,想必江门主这段时间都无法理事,不如将道盟总署的职位暂交于玄山。”
身后的人点头,也觉得在理。
这群墙头草。
余回京看向他后侧的君芜,希望她能出面管管他。谁知她依旧一副面无波澜的模样,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手不知何时移至腰间的降香剑,随时有拔出来的可能。
是了,他怎么忘记了,在涉及林池鱼的任何事上,他们之间的立场从来都是相反的。
见他望过来,君芜紧接着林沧泱开口,“门主重伤故渊,但难保他不会有卷土重来,如今距离弟子大会的时间越来越近,断不能出一点差错。既然门主有恙,在嫡子大会之前,江非鱼此人,不如交于玄山暂时看护。”
“自是不行。”余回京果断道,“谁都可以给玄山,唯独江非鱼不行。”
“为何?”君芜腕骨一沉,长剑铿然出鞘,直指余回京,“余长老若不给一个合理的解释,休怪君某不客气。”
“跟他废话什么!”林沧泱指间剑诀一引,身侧剑锋清鸣,寒光大盛。
余回京一脸淡定,平静抚平被剑息激起的衣袂,“因为,故渊是她的道侣。”
此话不啻于平地起惊雷。
话事者表情各异,到底是震骇多一些,不免想到当初瀛海之上见到的位高深莫测的修士。所以是自那时起便是由他伪装,还是更早?想着想着,身体骤然生出一层冷汗。
林沧泱指尖的剑诀僵在半空,那嗡鸣的剑锋像是被无形之手扼住,寒光虽烈,却再无寸进。
一旁的君芜更是心神俱震,握剑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颤,脑海中闪过千万个念头。她的道侣只会是那个人。那日在瀛海,她害怕一个无名无姓的外门弟子,不是她的错觉。
余回京掠过他们的反应,笑容莞尔,“诸位在风口站这么久想必也累了,不如随我进去详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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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池鱼睁眼,入目的色调并不是她熟悉的暖红,而是御灵门惯有的沉寂的青白。这里是御灵门,但不是她和故渊住的院子。山门前,她顺着故渊的意识,赌赢了。她转着眼眸,沉静地盯着帐顶,视线一直没有离开。
一刻钟,两刻钟……半个时辰。时间静悄悄地自指尖溜走,她轻轻收拢弹动的指,转了转干涩的眼眸,几不可闻地长吁一声。
他没来找她。
空气中弥漫着药草苦涩的味道,僻静得可以清晰听闻屋外啁啾的鸟鸣。这里既不是本草司,也不是规罚司。她被照顾得很好,身上的衣物干净清香,也只余几处大伤口尚被包扎着。
林池鱼扶着伤口直起身,没有挪动时应有的疼痛撕裂感,便知这是洗灵地的兽守故意设与他们的幻象。
“究竟谁愚蠢?”想到故渊,林池鱼不由得摇头,嘴边溢出无声的嗤笑。
不是恨她,怎么为了她,做到这种地步。他平生最厌恶的,不就是这种损兵折将自己吃亏的蠢事?
“又不是送药的点你来看她做什么?”
门外的喧嚣打断她的思绪。
熟悉的跋扈音调,在御灵门中,除了沈灵懿还能有谁。
她来做什么。
林池鱼坐在床沿不动,便听见有另一人紧接着道,“长老下了照顾师妹的令,我自是尽心竭力照顾,想来便来了。大小姐不想来又跟着我做什么?还不如回去多看一会你的剑谱来得舒心。”
她道,“哼,我当然要来!长老说了让你我二人一同照顾她,这都七八日了,谁知道她什么时候醒 ,万一醒来正好看见的是你怎么办,岂不是被你抢了头功!”
“大小姐你以为你都跟你一样急功近利。让开点,你挡着我的路了。”
“木茯苓!你才挡着我的路了呢!”
“吱呀——”
门被二人一同推开,挤进来的身形有些踉跄,下意识张开嘴便要互怼,猝不及防对上林池鱼探寻的一双眼睛。
屋内陷入一息短暂的静寂。
木茯苓率先反应过来,一脸惊喜地拎着手中食盒,快步靠过来,“师妹,你终于醒了!”
沈灵懿看了眼空空的双手,表情不自然地跟着靠过来。
“这段时间都是你们在照顾我?”林池鱼看向她们,嘴角牵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那是自然!”沈灵懿脸上神情顿消,嘴角高高翘起,“你还不快点好起来,别浪费本小姐的善心!”
“谨遵沈大小姐之令。”林池鱼从善如流应道,张望外面晴空万里的好天气,又问道,“我这是睡了多少日?”
“今日正好第八日。”木茯苓回道。她将余回京吩咐她们照顾并同住之事娓娓道来,默默避开一切有关林羁和故渊的事。
出乎意料的是,林池鱼并未追问外山门当日事情的后续,而是道,“弟子大会何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