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序随云镜的视线眺望下首弟子道台。祝祷开境的时辰还未到,祈观台之下,道台已或坐或立不少人,各色门服照耀着流金的晨曦,构成一幅瑰丽的画卷。
年轻的面孔讨论热火朝天,三三两两聚集的人群,时不时可听到一两句同样壮情的发言,“灵境开后,我必拔得头筹。”
林池鱼跟着茯苓在御灵门所在区域随意找位置坐下,拿起位置上的铃铛。
茯苓怕她不认识,解释道,“这是指引灵境出口的有路铃,摔碎它出口便会显现。不过是一次性的,可要保管好。”
经历过一次弟子大会的林池鱼自然是认识的,此刻只能装作恍然道“明白”,笑着将此物收起。
她单手支着头,将道场各方神相台眺望个遍,最后终于找到亘久不见的墨绿道袍。人很少,零星凑成一簇,看起来门徒凋零,晚节不保。
御灵门给他们安排的位置在御灵门正对面。看来纵然关系交恶,江淮序依然看重玄山的。林池鱼挨个探看过去,未见到记忆中最熟悉的两抹身影,可惜地叹口气。君芜的近况她知晓,就是不知另一个……
茯苓拉住她的腕,打断她的思绪:“非鱼你看,对面一身鹅黄校服的弟子就是我家的,今年来的人比去年多,真出息了。”
林池鱼随她的视线望过去,鹅黄校服绣着鲜明的茯苓花,含笑应声,“茯苓原来是茯苓州的弟子。”
出身茯苓州,又敢唤茯苓,她只能是茯苓州州主家的小姐,难怪跟沈灵懿叫板起来毫无畏惧。
但她并未如沈灵懿一般日日将家中名号挂在嘴边,随处享受他人拥趸。同样是州主之女,差距怎的如此之大,林池鱼轻啧。想到她,眺望的视线里便出现一抹青白。
她被苍青簇拥,终于不再脖颈高昂,好似谁都欠她钱般甩个臭脸,温顺凑到两位长者身边,嘴火热地一张一合,像一只叽叽喳喳回笼的雏鸟。
林池鱼看向茯苓,“许久未见,去同家人朋友叙叙旧吧。日后这种机会只会越发罕见,难得现在有,要好好珍惜。”
“可是,”茯苓有些迟疑,“师妹也是我的朋友,我若走了,你便是一个人了。”
林池鱼愣住。
仅仅是不过几面之交的人,就能称呼为朋友,并挂在心上念着吗?
笑在脸上漾开,“我们现在又不会分离,有什么好珍惜的,快去见你许久未见的家人朋友吧。”
茯苓思索再三,还是觉得林池鱼说的对,认真告别,飞速奔至茯苓州所在,同一位穿着幽紫色校服的姑娘兴高采烈地扑了满怀,又拥进一位和颜悦色的长辈怀中。
林池鱼静静坐在道台上看着,脑海里不免想到很多很多年前,在玄山、青云山、巫溪山,所有人仍鲜活的笑脸。那时曾天真地以为,日子便会这样过到永久。
“快了,师兄,沈扶摇,”她莞尔一笑,“我们快要相见了。”
她的视线几乎没离开过对面道台。时辰偏移,离祝祷会越来越近,道场人满为患,对面却始终没有出现她想见之人。林池鱼奇怪地蹙起眉,按时辰,其他道门的话事人全已到场于各自的弟子前落座,连江越中和皓宴也靠在一起站在御灵门所属区域前交头接耳,君芜为什么还不出现?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连茯苓和沈灵懿都看着时辰一同归来。
阶前狭路相逢,沈灵懿冷笑地呛道,“备考得如何,别到时候一招落于场下,丢你们茯苓州的人。”
“你放心,再怎么样,绝对比你厉害。”茯苓回怼,一脸无语地往前走。
沈灵懿顺着她行走的路线看到林池鱼,表情一变:“江非鱼,记得我们的赌约!”
“自然。”林池鱼心收回来,应道。
“知道就好!”沈灵懿冷哼,在江越中看过来之前,落座于剩余的空位。
林池鱼心不在焉,没有回应,倒是一旁的茯苓满脸怨怼,气愤替她出声,“按我说,你就不应该答应她。”
林池鱼浅浅一笑,“不必担心我。”
她确实是这样想的。此事于她而言实在算不上一件事。江淮序身上的神魂已经拿到,她没有再留在这里的理由。参加这个弟子大会,不过是她还没想好下一步要去哪,顺势将最后一个谎圆过去罢了。
是以她醒来之后,沈灵懿当着全外门弟子的面对她下战书,她没有停顿便同意了。左不过是沈灵懿仍心心念念被她夺去的第一,时刻关注着她的考核成绩,见她没了故渊庇佑,便想堂堂正正再同她比一场。林池鱼很欣赏她,无意去挫一个少年人的锐气。
她表里如一云淡风轻,茯苓却以为她是在宽慰她,那双水润的眸波光潋滟,流露出愈发浓重的心疼之色。
林池鱼未再多言,目光凝在对面的道台,数着时间。
距离祭祷开场不足三刻,他们还是没有现身。
内场中心祭祷之人至今未齐,显然玄山也承担此责,全场弟子察觉到异样,“玄山出了什么事?”
道场内的几位出席的祭祷者面露不解,聚在一处低声商议着,眉宇间十分严肃。
余回京递眼色令弟子去询问玄山弟子,却只得到茫然的摇头。
“没记错的话,远州国主也没来,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
人群间的气息越来越凝重。
但当务之急不可能去寻他们。江淮序强撑着身子挥动毕月扇,正要宣布由其他话事者替补应急,天际划过三道不同颜色的流光,如彩虹贯日,倏然而至。其中两道精确到落入道场中央,光芒散去,显出玄山专属的墨绿道袍。
君芜发丝稍显凌乱,身子却稳而挺拔,落地一瞬长剑反手归于腰间剑鞘,掸了掸衣边尘土,“抱歉,来迟了。”
她身边跟随的少年以同样的姿态朗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