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池鱼纵身跃上旁侧灵木,惊动了一树枝丫,发出吱呀的晃动声。
看来不行。
她轻盈落地,恰好避开又一波攻击。看来地面于她更为有利。灵雾本体是蛇,自然有身为蛇的缺陷。纵使修炼千年,视听力仍不怎么样。只要足够小心,就能借雾障掩护,悄无声息地越过此间雾障,来到它身边。
林池鱼闭上眼睛,感受着自己在潮湿的雾气中飞奔,越来越浓的水汽拂面,她如游鱼般悄然穿梭,冥冥之中,她睁开眼,已隐隐能看到高台之上稳坐的身影。
她不敢怠慢,唯恐这期间被它察觉到自己的灵息,趁它扬尾的间隙,自后方腾空而起,精准扑到它的脖颈处,站在它的双翼之上。
打蛇打七寸。林池鱼看准位置,在它反应过来前,全力击出一掌。
她的触碰对它来说只是不痛不痒,然而它还是惊讶了,惊讶过后是暴怒,鳞片闪着光泽,将她那一力尽数返还,它四翼怒展,振翅生风,霎时林间云消雾散,它扭转身形将她狠狠甩落,腾空而起,四翼大张,居高临下地俯视她。
林池鱼重重摔落在地,承受了自己的一击,加上它凶狠的推力和坠地的冲击,唇角渗出血丝。她依然笑着抬头望去。
它漆黑的竖瞳化作金黄,光洁的额前生出乌黑鬓角,宛如冠冕。周身鳞片明亮如铠甲,节节分明。
一口浓雾自它口中吐出。这一次,它状态全开,认真应敌。强烈的威压下,林池鱼连闪避的机会都没有。
她从容闭目,坚信灵雾不会取她性命,静待肺腑俱伤,七窍流血。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反而眼前一亮,一声轻笑响在林间。
林池鱼睁眼,白色灵蛇仍在空中盘旋,但林中雾气尽散。林木苍翠,夕阳西斜,在林间投下斑驳光影,又在远天铺开万丈霞光。
灵雾没有低头看她,而是凝视着不远处树梢。林池鱼顺着它的目光望去,看见一道寻常姿势斜靠于树上的身影。
来人一袭华衣红如烈火,左腕坠下红色流苏的几圈血红珠串上金色的真言咒若隐若现,腰间的两条红绸直直垂下,在风息中,微微曳起,荡开好看的弧度,于万绿葱荣之间,十分惹眼。
林池鱼目光骤然一松。
这是故渊的真实形态。
他没有回应她的视线,径直望着灵雾启唇,“恼羞成怒,不遵规约,以强欺弱,是灵境兽守之风?”
这才转向她,瞥见她唇边血痕,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出口却是嘲弄:“怎么离开我便这么狼狈,连只小灵兽都应付不了。”
灵雾卷了卷尾巴:“……”
刚刚不还夸我来着?
他翩然落地,指尖拭去她唇角血迹,被她反手捏住腕,“你好些了吗?”
林池鱼的目光从容大方,不含分毫可称为私情的情绪。他却落陷于这样的目光,没有移开这只手,而是抬起另一只手探向她的灵脉,为她疗伤,“放心,一直好的很。”
草草几句将近况告知,林池鱼默契地没追问,探向脉搏的手并未移开。
她们大剌剌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丝毫不把身后的灵兽放在眼里。
灵雾:“……”
故渊剑身不出,认识他的还是鲜少。但他是灵体,与器相通,与器相连的灵雾能感知到他的本质,停在空中不动,打量着二人,隐隐看出一些怪异感。
方才他及时现身,一招溃散它的招式,雾气散尽,它看清他盛怒的脸庞,额间的火焰纹炽烈如焚,眼尾灵息奔涌,腕间真言咒金芒流转,红玉珠泛起血的色泽,与它逆鳞被触时情状分毫不差。
可真的看见他护着的人,周身气息瞬间平和,额间血印淡得快要瞧不见,腕间真言咒隐藏踪迹。他张口嘲笑,又很快败下阵来,忍不住上前关切。
于“器”而言,唯有主人需要如此守护,但他这般扭捏的情绪变化让灵雾觉得,她于她而言,不只是主人如此简单。
这并不妨碍灵雾为霜花鸣不平:“修者一生只奉一器,霜花真是看走了眼,选了个三情二意又实力不济的主人,手里怕是不止两件法武,还要再来灵境贪求。”
这话说得可不对,但面对灵雾,林池鱼难得有耐性地解释,“您说得对。霜花是我唯一自愿选择之器,此心生生世世不改。只是我如今神魂重聚,事出有因,无法拿回霜花,进入灵境也是迫不得已,并不打算取新的法武回去。”
“真的?”灵雾狐疑地看向她,挥出一团雾落到故渊身边,示意问道:“那他算什么?”
“他?”林池鱼并未侧头,熟稔地笑道,“那可真是太复杂了,三天三夜也讲不完。若您想听,我可以慢慢讲给您听。”
回答出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连因它的话周身绷紧的主人公也是如此的反应。
灵雾竖瞳微扩,自空中冲下,落到他们跟前,收起双翼,长尾轻摆,额前黑角流转着温润的光泽,仔细端详故渊,“你如何称呼?”
“镇远,”故渊难得好脾气地轻扬嘴角,“故渊,都行。”
灵雾瞳仁骤缩。
原来是万古神剑,镇远。难怪能轻易化解它的攻击。
林池鱼神魂重聚,本应在天渊的他能出现在这里,他们之间的关系还甚为微妙,其间的曲折确实几天几夜也讲不完。
灵雾彻底相信林池鱼的话,满身防备卸去,瞳仁涣散放松开又聚起,若它没听错,镇远的另一个名字叫故渊。
林池鱼,故渊。
人间似乎有句诗叫做,池鱼思故渊。
灵雾仿佛嗅到不寻常的气息,蓦地转向林池鱼:“原来你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