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时,两方声音交汇,林池鱼顿神,及时止言。故渊神色一凛,抱着她的腰肢往树上一冲。
繁茂枝叶却掩不住那一抹恣意张扬的红色衣角,腰间绸带正凌空飘荡。
“你的衣服。”林池鱼悄声提醒,伸手将红绸拽回掌心。
故渊指诀轻捏,掌风与她空出的左手相合,“隐匿灵气的诀,别松手。”没有提醒她可以放开他腰间的红绸。
林池鱼两手皆不得空,只得屏息凝神 ,等下面的人走过。谁知树下二人却恰在此处停步闲聊。
“都找遍百里了,根本不见师叔要找的女子。”
“尽力便好。不徐师兄有令,戌时若再无踪迹,便各自去寻法武,莫误了正事。找完法武若还有时间,再汇合寻人。”
“还是不徐师兄和掌门人好。”问话的弟子嘀咕,“不过师叔为何非要找那名女子?明明她是御灵门的弟子,跟我们有何干系,莫不是看上那名弟子了?”
说到这,林池鱼才确定低头望去,底下之人着一身标志性的墨绿道袍,腰间配着一把灵息低微的宝剑,除了玄山还能是哪家道门。
故渊挑眉,等待她的反应。
林池鱼认真地听着。
另一弟子没好气道:“谁不知师叔心里唯有师祖,旁的什么事也不顾。还不是因为那弟子身上有师祖的神魂。”
“她怎么会有神魂?!”弟子惊呼。
树上的两人毫无意外,故渊还摆出听故事的姿态。
弟子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凑近他道,“我有个表兄在是这届御灵门的外门弟子,我听他说,一年前瀛海现世的天材地宝,正是师祖的神魂,阴差阳错被这女子得了。前不久故渊现身御灵门,他对林池鱼恨之入骨,直接夺去御灵门门主身上收集的所有林池鱼的神魂,还差点把那女子掳走也杀了。”
听到这,故事主角本尊快被气笑了。
谁知接下来下首弟子所言,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我们不是知道师叔正在到处收集师祖的神魂碎片吗?师祖是我们玄山的师祖,师叔又怎么放过这一个,让御灵门门主抢了先去。”
“原是这样,那我们可要加把劲,务必在御灵门的人之前找到那位姑娘。”
“……”
二人斗志昂扬,匆匆离去,林池鱼这才抬眼远眺,夜风拂过原野,掀起层层草浪。他们正处在丛林尽头,难怪那些弟子会在此歇脚。
她松开已被揉皱的红绸,任由它随风垂落。晚风抚平绸面每一道褶皱,如同抚过那些难言的心事。
两人一起跳下树,看着那两位弟子缩成黑点的背影,故渊的嘲弄适时响起:“都听见了?你那徒弟,和江淮序一样,想杀你。”
林池鱼面色毫不波澜,指着两边冲他分析道,“前方是低矮的原野,不易藏身,后面的林子是他们来的方向,已被全面检查过,如今是最安全的地方。”
故渊感觉到自己被忽略,突然想起什么特别有趣的点子,敞怀笑,“你弑师,你徒弟也想弑师,你们玄山之风当真一脉相承。”
林池鱼静了好一会,漆黑如夜的眸长久停留在他身上,“说完了吗?”
“……说完了。”
方才还有一身刺,可触及她的眼睛,自动退化成柔软的躯壳,一碰就碎。
林池鱼背身,满头青丝轻扬于身后,“说完了就跟我走。”
“……”
对付故渊最好的方式,就是不接他的话茬。而故渊显然也意识到在这个话题上林池鱼并不想搭理他,肚子里一筐箩的话不倒出又难泄怨怼,跟在后面如鬼灵一般幽幽道,“比起江淮序,林沧泱这样对你,你很伤心吗?他于你,还是不一样的。”
无知无觉竟从林沧泱拿剑摔个狗啃到故意掉进鱼塘里陷害他等林池鱼来救他,再到他以不入流的修为在山下捉妖险些丧命最后被故渊看不过出手抓回来……有关林沧泱的桩桩件件,比林池鱼这个当亲师父的还清楚。
字字句句里都在斥责林池鱼的偏心。
林池鱼停住步子,“找到了。”
故渊一不留神撞上她的肩,被林池鱼扶住身体,甚至伸出来的手指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林池鱼神色晏然给他的指头一个个掰回去,“得了吧,以往我最偏心谁,你还不知道。别恃宠而骄了。”
明明她也没做什么动作,故渊却觉得心尖上无端一痒,仿佛被她用指尖极轻地挠了一下。
他想下意识斜靠过来,下一刻却被她抬手推直身子,这才顺着林池鱼的视线,望向她寻到的山洞。
洞穴隐在山林的最深处,头顶高林密布,遮住泻入的每一缕阳光,既黑暗又潮湿,连灵境里的灵兽神兽都不愿意居住。而事先被各道门传授过灵境寻找法武常识的诸弟子,自然也不会踏足。只需要给故渊一晚的时间。一晚之后,就算林沧泱还是江淮序能想到这种地方,来找林池鱼也迟了。
“是个好地方。”故渊夸道,信步向前,三步并两步脚步反而走到林池鱼前头,故渊后知后觉停下来等她,“就这么怕黑?”
“并不怕。”林池鱼回道,面平如水往里走,腕上却突然多了一只手,“生死眼里我都见过,逞什么强。”
这么久远的一件小事,他怎么会跟记林沧泱的事一样记得那么清楚。林池鱼想,神魔两修的天赋恐怖如斯。
他慢步拉着她,来到洞穴的最深处。这里是最黑暗的地方,是离光明最远的地方,不过于林池鱼而言,没什么区别。她习以为常地伸出手,在虚空中摸索。
“坐下。”故渊提醒道。
林池鱼依言坐下,背脊触到生满厚苔的洞壁,湿凉而柔软。
“你还未告诉过我,你为什么怕黑。”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我竟从不知晓。”
这没什么不能说的。
“发生此事还未遇见你。”林池鱼道,“是我年少识人不清,被人设计瞎过这双眼。师父说我命有此劫,逃不掉。后来眼疾治好了,心里却落了根。”
“瞎子怕黑,实属世间罕见。”她轻嘲一笑,“不过有霜花傍身,我从未在意过此事,自然从未提过,除了师兄和师父谁也不知道。如今知道,也不用放在心上,等我再拿到霜花,这病便好了。”
故渊并未露出半分怜悯,反而讥讽一笑,“眼瞎找到原因了。难怪当年在瀛海,你选那些对你谩骂无数的‘名门正道’,而背刺唯一站在你身边的我。也难怪至今瞧不上比霜花厉害千百倍的我。”
“我确实眼瞎。”林池鱼从善如流地答,“故渊大人现在可以开始抽离我身上的神魂了么?”
“你打的是这个主意?”故渊气息一滞。
“不行?”林池鱼揉了揉眼,指骨带故渊确定拔哪片出来好,最后停在经常汇聚灵息的食指指尖,“昨日那一片落在这里,这里的最好拔出来。”
“愚蠢。”故渊冷嗤抽回手,“我有更好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