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前尘,林池鱼嘴角微微上扬,嗑着奉承沈灵懿的弟子递过来的瓜子,悠悠望向还候在场内的茯苓,“这位绯常是谁?从未听过御灵门还有这号人物。”
沈灵懿看着她一脸没见识的样子,嫌弃地答:“是门主二弟子,去年弟子大会刚收的。”
江淮序竟然还收了位二弟子。相比日日晃在外门弟子人前的皓宴,这位弟子相当神秘,林池鱼入御灵门一年来,竟从未听过他半点风声,甚至她被拉去内门问罚那日,他也没来围观。这位弟子过分神秘了。
她问道:“来自何处?”
“前身散修,自镇远界而来,身居不定,无父无母,不明身份。”
这跟她现在在外的人设一样。
正当她好奇之时,自场外飞入一人,缓缓落于道场中央,任谁见到都会陡然一惊。
御灵门门主亲传弟子,竟不着御灵门专属的青白门服,一身红衣艳艳,明明无风,腰间红绸却随意自在地荡起。
青丝如墨般浓黑,紧紧被一条红绳锁住,固入红玉高冠;皮肤天生苍白,双眸血红,一朵妖冶的红茶花绽于右眼眼尾,浸入眉鬓。整体有一种形容不出的诡异。
他手中执一柄红伞,稳稳撑在头顶,隔绝烈日炎阳。伞面绘着朱雀金纹,一条金链缠于伞骨,被他随意牵在手里,晃动的幅度微小悠然,同他此时面上的表情一般。
明明是极为正常的表情,众人瞧在眼里,脊背瞬间涌上一阵凉意,惊悚就此源头不断延伸,只有不去看他的眼睛,心情才会好受些。这才猛然回神,心中一惊,原来他那只眼睛,能够影响人的心绪。
“这就是传闻中的无常相?”沈灵懿惊骇,“我怎么觉得他看着这么眼熟呢。”
当然眼熟,不日前还在山门前见过。故渊的眼睛,见过的人都不会轻易忘记。
林池鱼无声笑了一下。
原来这就是他所说的,马上会再相见的。
林池鱼已经预料到茯苓败得何等惨烈,没想到这人还要做模做样装一装——
对决声落下,他稳稳立在原地,茯苓盯着他的眼睛,神色一愣,原本控制力道拉弓的手一抖,满弓推箭,红色的心脏跳得飞快,焦急朝目标扑去。
“快躲开!”茯苓心惊,立马大喊道。
他好似没听到般缓缓转动手中赤伞,挪过头顶,任凭无甚血色的脸庞暴露于青天白日。
赤伞挡住前身,一声强烈的铮鸣入耳,灵息波动至看台边缘,被界阵阻了回去。那颗跳动的心脏第一次没有落脚,清脆地落至地面,迅速消散,似乎还带点不甘心。
流丹没穿破他的法武,茯苓呼了一口气,神情更加凝重,对眼前冷淡的人没由来地敬畏。可场面容不得她分心,他破空而来,带着伞飞过她的头顶,留下一片阴翳。
茯苓抬头望去,伞间金链不知何时固定于擂台一角,被他牵拉着,此刻已然围下一个禁阵,将她围困其中。
“你输了。”
他立在金链首端,与此同时,四方绞来杀阵,将茯苓五体束缚,看着只要稍稍一用力,她的五体便不会位于原位。很显然,从他的表情来看,他也做得到。
明明是艳阳四月天的好天气,在场所有倒抽一口冷气。
茯苓州方向为首的一行人登时拍腿站了起来,“江门主!”
不用茯苓开口,这场结果昭然。
江淮序靠在祈观台阑干,抬手,“绯常胜。”
话音落,骇人的金链如恋窝回巢的小蛇,体型骤缩,变回细细长长的形态重新缠绕于伞骨与指尖。而他落地,伞面自始至终未离开头顶,轻轻倾斜,“师妹,承让。”
茯苓礼貌颔首,捂着心口迅速跳出擂台,逃离的姿态甚是狼狈,看起来被吓得不轻。
看台上的众人深表同情。若他们在台上正面对上他,怕是反应比她更狼狈。光是他站在台下,随意轻眺而来的目光,已令他们发自内心地骇然。
正当他们以为弟子大会到此结束,准备起身离开时,道场中人并未挪动步子,缓缓转过伞柄,看向御灵门方向,开口,“我还想战一人,不知可允?”
众弟子:?
这届居然有人得他的赏识?
屁股刚离座位的弟子飞速坐了回来,看向他目光所及之地。
青白一山,仍是御灵门。
“我想同江非鱼比一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