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我你知道的情况。”林池鱼步入正题。
被单独关在一个房间内,小鹿妖所知甚少,炊饼还没啃两口,她便将她已知的所有信息交代个干净。
这个地方明显是暗操多年的惯犯,对她们的逃跑套路已然熟稔,故而将所有抓来的人分批量关在小房子内,不给她们商量逃出去的机会。
这边关的是女子,一间最多不超过三人,男子额外关在另一个地方,听说更严格,一人一间。
这个地方还有个癖好,就是爱抓原本好好的神仙眷侣,然后分开关押,各自折磨。
这些都是小鹿妖吃饭的间隙听到外面的尖叫声断断续续知道的。
被抓到这里的人,会喝下或者吸入某种药,反复几日便被拉到别的地方。他们也不着急,一个一个来,目前还没轮到小鹿妖,她也就暂时这样苟活着,默默数着日子,祷告哥哥一定要先找到她。
“了解了。”林池鱼道,“你算过下一次送饭时何时?”
“算过的。”小鹿妖道,“我睡觉被饿醒三次,就会有人来送饭。”
说到这,她又捣着手指,“姐姐突然出现,我被惊醒了,第三次没数上。”
“也就是说,快了。”林池鱼道。她无声地摸着腕骨霜花印记。
她被抓后,他们不可能会放过故渊,不然就是把匪窝直接暴露在外,现在估计调动全部人马在外全城搜捕故渊。
林池鱼摸了摸木门,轻盈的灵气屏障立马显影,警告着房内人休要乱动。不过灵息显影,自然而然的,其力量等级也会被触碰人所感知。
最低等的,毫无威胁力的屏障,于林池鱼眼前不过尔尔。
这就要回到最初,林池鱼和故渊为了不引人注目,特意装得像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包括逃跑时也未动用任何术法,这令他们真的信了她就是软弱可欺手无寸铁的弱女子,放心到跟一个无任何发迹的小鹿妖关在一处。
不需出剑,轻而易举,林池鱼就能带小鹿妖逃出去。可是,选什么时候合适呢,是送饭的间隙一锅端,还是……
突兀的,林池鱼心口一颤,她捂着心口,身子弯下去,去抵御心口阵阵收缩的痛感。她一时明了:就是这个时候了。
霜华剑在一瞬从腕骨灵脉中拔出,看不清的剑光闪过,眼前将她们困在这狭小四方天地的门轰然倒塌。
小鹿妖噙着未啃完的炊饼愣在原地,眼前伸过来一只手,而手的主人甚至没转过身来,“跟着我,出去再吃。”
小鹿妖想也不想,拉上她的手。
破门的声音不小,门外镇守的零星几人很快闻讯而来,只不过音事先并无防备,这里并未留下怀丹境之上修为的人手,一个林池鱼加上霜花剑,轻轻松松。
“离我远点,躲好。”林池鱼吩咐完身侧的小鹿妖,见她听话找个角落小心躲好,霜花剑在手中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剑光略过眼前,毕至涌来之人的喉咙。
剑锋架在脖颈上,顷刻划过一道血光,迸出的霜花凝结血肉,犹如箭矢转瞬飞出,刺中其余人的身躯、脸颊,眉目。
“这招叫流霜第八式,封喉。也是流霜第五式,锋花。”
如果在外,流霜名号一出,世人皆知是林池鱼的霜花剑法,不战也会畏三分,识趣投降不在话下。只是这里都是些固住思想的死灵,未曾触碰到流霜剑法的大名,无知而无畏,以为那刺入体内的冰花伤不了他们几分,轻笑地往前涌。
“流霜第七式,凝华。”
林池鱼悠悠催动溜入他们体内的剑息。霎时,那些往前冲去的步子皆顿在原地,像是被什么无端阻滞在当口。有的人开始捂着腿,有的人开始捂着胸口,有的人开始捂着脸……他们或蜷缩或滚在地上,痛不欲生。
唯林池鱼静静屹立,掠着剑锋,照着剑光的眸子无波无澜,安定地看着这一切,“刚刚不是很嚣张,现在怎么不拦我了?”
小鹿妖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切。从那群凶神恶煞的人冲过来到倒下,不过她捂着嘴偷偷喘了几口气的功夫,而如今唯一高高站立之人,他们连她的衣角都未曾沾到。
正当她不可置信之时,那唯一立着的人转过头来,剑锋背在她身后,一双清透的眸子轻轻弯起微小的弧度,尽管很小,她还是辨认出来了。她朝她招手,声音得像山崖上静静流淌而下的清溪,柔和而又绵长,“小鹿妖,安全了,过来。”
小鹿妖欢喜地跑过去,“姐姐你好厉害。”
林池鱼揉了揉她完全露出的头顶,“跟姐姐去救别人。”
三下五除二,林池鱼破开暗牢里所有的门禁,没等跟第一个解释,她便赶到下一个去,清醒的人都看得出来林池鱼是在救她们,感激不尽,在后面也帮林池鱼减轻负担,将不能行动的姐妹相扶出去,渐渐地跟随林池鱼的脚步汇到关口。
关口的防御最严,层层加固,林池鱼破了五道,再往前,轻轻挑眉,然后不动了。
地上的人还在痛苦地来回打滚,一群眼睛紧张地注目着林池鱼,一直紧挨着她的小鹿妖盯着这么些无法忽视的炙热目光,拉了拉林池鱼的袖子,“姐姐,你打不开了吗?”
林池鱼非常轻松地点头。
但这一下,立刻令紧张的氛围更加绞起来,原本有些迟疑发抖的姑娘抖得更厉害,有人忍不住小声啜泣起来,甚至有人小声抱怨还不如不出来,这样到时候又被抓回去会多吃不少苦头。
有看她们说话不爽的人撞了她们一下,看向林池鱼,见她就这样静静站着等,也不再行动,一点也不着急,忍不住周围乱七八糟的声音站出来问,“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林池鱼回头,看到是位目光坚毅的姑娘,轻轻颔首,“有。”
“什么办法?”许多人的眼睛重新亮起来。
“等人来救。”林池鱼说。
一时又暗下不少。她们都知道要等人来救,现在的情况不就是她们等来的吗。只是她们再等不起又一个那么久。
唯有最知情况的小鹿妖,扯了扯林池鱼的袖子,温声问,“姐姐,你是还有外援吗?”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狭小的空间里,足以令人听清。
只听林池鱼回答,“当然。”她摸着胸口,“快到了。”
周围窸窸窣窣又响起各种声音,林池鱼看着地上人滚动的幅度越来越小,知道霜花的剑息要在他们体内融解消失了,看她们这些健在的人现在也是闲的无事,怕又问什么难以应付的问题,林池鱼索性给她们找点活干,指着他们道,“地上的人马上就有力气,你们不是受他们迫害良久,如今随你们处置。放心,你们不会再回到这个地方,出任何事,由我担着。”
早有几个人认出有些是给她们灌药,有些是责罚欺负她们的人,一直咬牙切齿地盯着他们,恨不得用眼神把人杀穿千百回,此刻林池鱼一发话,大着胆子上前架起来,见果然没有还手之力,一巴掌甩在他们脸上,拖着就往后面的刑具台去,顺带带走一波挤在正门前的人。
小鹿妖好奇地往后转,还没转过去,林池鱼的掌心已经落在她眼前,臂膀顺畅地将人掰过来,“小孩子不许看暴/力/血/腥画面。”
小鹿妖只能老老实实待在林池鱼身边。闲得无聊,她又揪着林池鱼的袖子抬头问,“姐姐,来救我们的人是姐姐还是哥哥?”
“哥哥。”林池鱼答。
“那他怎么还不来?”小鹿妖问。
“许是被什么有趣的东西绊住脚了。”林池鱼道。
“哦。”小鹿妖轻点头,忽然有些不解,疑问道,“姐姐,你们不熟吗?”
“为什么这么问?”林池鱼道。
“你都被困在这里了,他怎么还有心情逛别的。”小鹿妖撇着嘴,很明显不认可这个哥哥的品性。
“那自然是……”
林池鱼话还没聊完,只闻砰的一声,封锁暗牢的石门从外向内炸开,带来的冲击力震得阶道两边的灯火如狂风卷过般跳跃不止,飞溅的灰尘却在石门倒下的那一瞬凝滞于空中,并未朝内里人扑面袭来。
红色火光灼燃着门外的天色,与天空争夺那抹明光艳色。
“静,落。”
只有言简意赅的几字,停滞的灰尘却仿佛听到什么赦令,做了一个违背自身祖宗的决定,由着他的声音缓缓下坠。
这是一道听着上挑,带着些慵懒散漫,实际却和暗牢里站在最前头的女子一样冷静的声音。
赤色火光随着他步步靠近而逐渐暗淡,身后的天光变得耀眼,他背着天光拾阶而下,一步步走得缓慢稳重,直到整张白皙红润的脸庞被暗牢里所有人都见得,偷偷升起几声不算高的吸气声,他停在距离最前方女子两个台阶的距离,俯身低头,直到眼睛同她平起,“别来无恙。我来晚了吗?”
林池鱼搂着小鹿妖,下巴朝来人身后颔首,示意她瞧,“小鹿妖你看,这就是,有趣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