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鹿妖顺着林池鱼的目光往故渊身后看。

他周身的艳色火光消失了，可天光之下的火光并未消失，熔金一般的颜色，卷着橘红绛紫的火边，无情又温婉地吞噬着身后的一切。

闹声，喧哗，奔走逃跑的声音相互交织，盖不过木梁噼里啪啦轰然倒塌的声音。

浓烟滚滚而上，与天光搅合在一处，分不清如今是晌午还是黄昏。天际之间，只能看得见一场补救不及熊熊燃烧蔓延不息的盛宴。

小鹿妖惊讶地瞪大眼眸，“哥哥哥，你你你！”

后面围过来的姑娘也为这场猝不及防的大火惊得游神，竟无人急着往外逃。

这个困住她们，差点葬送她们后半生的地方，就这么简单地付诸一炬了吗？最先扑面而来的感觉，竟然是如坠梦幻，如游雾里。她们如神游般脚步虚浮，有些站不住。

还是林池鱼开口将人从满眼的不真实中拉回来。

“诸位，”她转头，面容温润平淡，“此地恶人尽除，据点也已完全销毁，另一处关押男子的暗牢也被破开，从今日起你们彻底自由。我能力有限，只能帮你们到此，剩下回家或是寻亲之事，只能由你们自己来，就此别过。”

故渊就站在她身后，两身红衣交相辉映，犹如要奔赴喜堂的一对新人。只需伸手，他就能触碰到她暴露在外的脖颈。但他没有，反而因她转身的动作，眉宇间蔓延着几分委屈，低着头，视线只落在她身上。

汇聚堂前的姑娘心照不宣地想起同一个念头，此人怕是只为这位故娘而来，救她们只是顺便。

在她们尚在头脑风暴之际，林池鱼已利落地转身别过，踩着烧穿的余烬，顺着来路往东行。

这里发生这样大的事，难保东方族不会闻讯而来，她要赶在四象塔发出讯号之前，赶紧撤离现场。

倒是没想到那只小鹿妖率先跌跌撞撞地追出来，再次抓住林池鱼摇摆的衣袖，“姐姐！”

林池鱼的脚步为她停留。

她仰着头，水润的眸闪烁着耀眼的光，“我年纪小，路上不安全，姐姐可不可以帮我找到我的家人再离开，放心，我很乖的，不给姐姐添麻烦。”

“你知道你家在哪？”

林池鱼第一想法不是觉得有负担，而是真信了她的话。

故渊靠着林池鱼，附在他耳侧低语，“倒是个好法子。”

他也没觉得小鹿妖会是个累赘。于他而言，谁也成不了他的累赘。只是不知何时，他遇事的第一出发点，好像被谁影响而彻底改变了。

林池鱼稍稍思忖他的话便认同。与其盲目乱晃成为四象塔内明晃晃的坐标，倒不如主动与塔内生灵产生联系，融合其中，这样四象塔便再找不到她们，方才花楼一事已然验证这一点。

林池鱼眼见小鹿妖听到她这样的回答，眉眼瞬间弯起，潋滟眼波轻漾，凑前一步牵上她自然下垂的手，大声地道，“知道，姐姐跟我走。”

火和光被抛却在身后，琳琅的余晖照映天际，红与绿交叠，远远望去，构成一幅宽宏静美的画卷。

大概是小鹿妖过分活泼，衬得故渊也成文静派，她成了这其中唯一跳跃的亮色。脱离了暗牢的死气沉沉，头高昂着，闭不上的嘴滔滔如有悬河，像第一次光临新家的春燕。

小鹿妖没有父母。

小鹿妖有一个亲哥哥。

小鹿妖的哥哥去年刚娶过门一个嫂嫂。

小鹿妖的嫂嫂美丽得不可方物，是她哥哥十辈子得来的福分。

……

一路上，不知不觉，小鹿妖将她的家底尽数掏个干净。

正当她将要无话可说，眼珠子落到故渊身上，想要从他的名字年岁开始问询之时，林池鱼牵着她忽而止步，俯望下去，侧头问她，“呦呦，你怎么跑这么远？”方才小鹿妖已经将她的名字告知了。

他们所处的位置是一处断崖，位处这座雪山的最高处，朝下瞰望，小山错落延绵，炊烟遮住群落本貌，迷迷蒙蒙，仍可见四通八达的阡陌山道。

这里的风景和方才所处的城镇又不同，看起来时值仲春，暖风吹走冬寒，落红遍山，白雪垂枝，英纷铺了满地，到处是源源涌生的生机，好一处山野田庄，世外桃源。

连故渊也不由慨叹：“这里和外面一样奇怪，四季可以并存。”

好在小鹿妖一心想着林池鱼的问题，并未在意到故渊，她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道，“这不是祭神节快要开始了，我原本想着先上山寻个好地方提前埋下祷告的礼物，到时再请哥哥和嫂嫂上山，祷告肯定更灵验，来年嫂嫂一定能平安顺产。我怕他们提前知道训斥我，便偷跑到隔壁镇买祭品，谁知买祭品时被人盯上，这才到了那里。”

四象塔内竟也有所谓的节日要过，这点东方确并未同他们讲过，林池鱼看了眼故渊，敛下心思，轻轻敲了下小鹿妖的脑袋，“你呀。难为你有这份心，跑这么远的地方，光爬上这断崖，一定很辛苦罢。”

断崖一眼望下去，山上到山下，路途实在太遥远了，林池鱼不耐，一手轻松揽过小鹿妖，“抓紧我。”

怀里的小鹿妖紧抓着林池鱼的衣料，心跳怦怦跳得厉害，低下头，反而离得更近。

又被晾在一边的故渊撇撇嘴。虽然他没有跟小孩争风吃醋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