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花握在手中，轻易带着她们行至身后雪山山脉底，降临山脚下的遍野桃林中。故渊自御法术，最后一步跟上，轻盈地落在林池鱼身边。

举目望去，桃林三尺，满地落花覆盖，已瞧不出地土之色。林池鱼踩在绵软的落花之上，四处望了望，确定这些桃粉都是真真切切根植于大地而生的真花。

她碾碎一朵，桃汁落红沾在指尖，将故渊的目光黏在其上。花瓣鲜艳，磋磨的手感别无二致。花泥芬芳，闻起来有些醉人。

真实到令人胆颤心惊。

若不是她提前知道这其中的俱是死物。

林池鱼看了看指尖那点落红，又看向好奇看向她的小鹿妖，如此生动得如外界鲜活生灵的死物，四象塔究竟靠什么能力来维系？单单只靠东方族抓取的那些形单力薄的暴走妖灵们，就能维持其中上千万死灵的活动身形吗？林池鱼不以为然。

“山下好像有好多人在聚集。”断断续续的嘈杂叫喊声传来，故渊想不听见都难，他摸了摸耳朵，有些不耐地看向林池鱼。

“肯定是阿青哥哥和阿鱼姐姐的摊位。”小鹿妖闻言看过去眼睛一亮，“说不定哥哥和嫂嫂也在那里等着我，姐姐我们快去吧！”

还未待林池鱼反应，小鹿妖已经拉着她往山下赶。

她品着那个称谓，念道，“阿青？阿鱼？”

如果这只是宿命的偶然，那么天下有两个世界，都正好存在着相互认识的阿青和阿鱼，还正好被其中一个世界的主人公遇上。

不自觉地，林池鱼没有阻滞步伐，反而随着小鹿妖越跑越快，若这就是轮回的对照，若这就是宿命的馈赠，若这就是云镜的指引……

她们赶到山下市集之时，黄昏的光半浮在云层上头，雾霭顺着山势蒙蒙漫卷，将远峰半掩进一片柔白里。

这里同样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小镇。四面环山，将所有可与外界交接的可能都堵在山的另一头。

但并非代表着这里是一处狭隘落后的地界，相反它温柔体谅，无限包容，故渊这样的身形样貌融入其间也不会显突兀。街上随处游走着各种各样的生灵，林池鱼简略一扫，便能看的灵兽，妖兽，妖修，魔修，道修……所有外界分割各占一方寸土的种族，于此冰释前嫌，和和美美，习以为常。

甚至有眼熟小鹿妖的人，随意扫过并肩而来的陌生客，却没想到看见个熟识的人，以为没看清，定睛一瞧，赶紧跑过来朝她打招呼，“呦呦，真是你！”

鹿呦呦看清来人，也跟着惊喜地唤道，“牛大哥！”

“小呦呦，你怎么才回来，你不知道你家大哥和大嫂这几天可急坏了。”牛大哥瞥了眼她身旁两个实在陌生的俏君美人，没有开口八卦，而是先捡着要紧事说。

鹿呦呦闻声脸色一紧，“牛大哥，你知道我哥哥和嫂嫂现在在哪吗？”

他转身，牛鼻子朝着这条黄昏还排成长虫的队伍撅起，“喏，他们大清早就开始排，我晌午下工回去经过你家门前并未看见人，想来一直在排，都排了一日了，现下估计已到最前头。”

“谢谢牛大哥，回头让哥哥请你吃饭。”鹿呦呦感激涕零，当即牵着林池鱼往前跑，“姐姐我们快去找哥哥！”

林池鱼猝不及防跟随跳跃的小鹿妖往前走，故渊落在身后。

他没跟上，悠悠转头，看向望着林池鱼和小鹿妖背影好奇出神的牛头人，逸散着灵息薄雾的赤眸无阻无碍地透出危险的气息，盯着牛头人，予以警告，“她是我看护的，谁也不许碰。”

牛头人跟看中了妖毒癫病之人一样看向他，想起他同小鹿妖认识，说不定是她的救命恩人，忍了忍没同他计较，伸出去的拳头狠狠拍了拍衣服上沾的灰，给了个眼神让他自己体会，理都不理转身就走。

“……”

故渊受了折，碰一鼻子灰，也不知认识到自己发错误没，竟也没小发脾气使什么坏，赶快几步找到林池鱼的身影才逐渐慢下来。

他最近的分离焦虑症好像越发严重了，或许自己还尚未意识到。

林池鱼带着小鹿妖拨开人群，慢慢走到最前头，那道脆生生的童音越来越近，“青鱼看相算命，卜测天运，童叟无欺，看到便是赚到，不准不收一分钱，瞧一瞧看一看啊。”

“别急别急，都会排到的。”

一道迫切得无法再急切的祈祷声默默响在靠里的方位。

而随之，出现一道同样透亮但透着青涩的声音，伴着些换声期的哑意响起，“鹿大哥别急，您的妹妹，正在……眼前。”

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惊讶半分。眼见便是此时，鹿呦呦推开圈在最前停滞不走的人群，牵着林池鱼出现在众人眼前。她弯起波光潋滟的水眸，如玉的小脸白净生动，未曾看到任何沾染风尘的苦难痕迹，眨眼扑进尚在错愕之中无法回神的二人怀里，眼泪比情绪先来，“哥哥嫂嫂，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多亏了这位姐姐，和哥哥！”

说话时，摊位前的人有意识地偏向林池鱼的方位“看”过来，轻轻颔首，像是道谢，应是并不知道，恰好对上林池鱼的目光。

她的目光，从未这样炽热过，炽热得足以将人灼穿，好看清台前坐的是什么天灵地杰。

映入眼帘的情况，出乎意料，令林池鱼震惊。

与靠近之前的兴奋和隐隐雀跃上心头的期待恰恰相反，眼前正是一方小小的卦算摊子位，男以主镇，女以宣扬，简清的青鱼卦算小旗迎风浅浅在身后波扬，可偏偏，端坐卦算台前的，是一对盲人。

年龄尚小，带着满身脱不去的稚嫩和青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