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霞遮住层云,些许微光折射在林池鱼眼中,晕开鎏金。面前的人原本并无知觉。
谁知小姑娘上前一步,仰起头,指着林池鱼道,“姐姐你的眼睛一定很漂亮。”
似不过小姑娘随口一句夸耀,但却足以引起周围巨大的轰动,不少生灵好奇地往前挤,想要看见这双被小姑娘夸耀过的眼眸生得何种模样。
“……谢谢夸赞。”
林池鱼有被络绎不绝的人流热情到,瞄准间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逆着人流逃窜出去,甚至来不及听到小鹿妖的一声告别。
故渊落在人群后等她,眼见人群不知为何骚动,下一刻便见林池鱼冲了出来,二话不说,十分默契牵上她的腕,一同跳着离开,一直逃到他们最初上山的桃林边。
“怎么回事?”故渊问她。
这种东西根本解释不清楚,林池鱼只道,“那个妹妹夸我眼睛漂亮,一群人就围上来了。”
“就这?”故渊怪道,“只是一个小姑娘的一句话?”
说来林池鱼也纳罕,在这样一个万物生灵共存的地方,出现什么生灵都是不奇怪的,可偏偏,他们两个是无灵无息的凡人。
凡人也就罢了,还是盲人。
不仅是盲人,还是平均年龄不超过十二岁的孩童。
不仅是孩童,还是整个镇子里备受信仰但身力纤弱的凡人孩童。
再说衣着。他们穿着像是出自一家,在此间亦是少有的华贵。年长的哥哥所着衣袍上绣画着金线蛟龙,年幼的妹妹亦然有仙鹤抬首,连蒙住那双眼睛上的厚重绸布,都是难得一见的苍青布料,同这弯曲冗长的队中人,差别万千。
与世隔绝的乡镇里,两个身着华贵却手无缚鸡之力的盲人孩童,身处随处可见的魁梧的妖修灵修之间,安然无恙,甚至,隐隐被此地奉为神祗,无条件信服,无条件推崇,怎么说,都有些不简单。
林池鱼和故渊讲述清楚之后,他显然也意识到了,“你觉得他们就是云镜存在这里的机缘?”
林池鱼点头,故渊又道,“那不是并不符合……给你透露的规则。”
是东方确所说的,塔内的死灵的音容笑貌俱是生灵生前的映射,但若这位少年与杜徵青有关,很显然与东方确所言相悖。
那个名字说得烫嘴,故渊故意停顿掠过,林池鱼听懂了,“宁可错寻,不可放过,我们会一会他们。”
夕阳的余晖很快黯淡,少女昂首,感知风的方向和温度,双手掐腰,对着身前看不到尽头的队伍大喊:“今天到点不算了,明日准时准点,此地候着,大家勿急。”
人群听到这道声音,发出十分有节奏的吁声,喧闹着遗憾地散至各方,甚至有人口中念念有词,“明天只能不出船了。”
“明天不去打猎了。”
“到底哪里才有老婆爱吃的定元笋啊!”
“隔壁家的花花到底喜不喜欢我啊。”
“……”
林池鱼和故渊就躲在不远处的木桩后,听到这一声声长吁短叹的呼唤,越发觉得这两个人不简单。
怎么会有人神奇到如此地步,连这些鸡毛零碎的小事都能做到精准占卜?她师兄再世都不可能做到如此地步。怪不得这些修士对他们恭恭敬敬,听到他们说收摊毫无怨言,听话如斯,说散便散。
杜徵青说过卦算者窥的是天命,作为平衡交换,相应会付出自己的精元弥补这点缺失,故而卦算者修为越精进,越不会再轻易动手算些小事。他们却将小事如家常便饭般吞咽而去,越发透露着古怪了。
她们收拾完摊位背着包袱往山上的方向走来,正是他们所站的这个方位。等身后围着他们的人尽数散去,余晖之下的背影形单影只,林池鱼果断出手,拦在山道之前,温和道,“这位阿青先生和阿鱼妹妹,我有事相求。”
眼前是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牵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她们的关系比想象中的更为亲密,听见前方传来声音,停下脚步,若是拆去眼前厚重布条,或许能看到他在皱眉,“你是?方才家妹已经说了,今日时辰已到,不再卦算,若你想要占卜些什么事,还请明日准时排队等候。”
家妹?是结义兄妹、师门兄妹还是……亲兄妹?
最后一个林池鱼不敢想。
杜徵青比林池鱼大百岁,她尚在襁褓之时,他已是身影颀长的青年,是以林池鱼从未见过杜徵青年少之时的模样,并不确定眼前少年所生样貌与杜徵青是否相同。但可以确定的是,杜徵青和她都是独生子,无亲兄胞弟和亲姐胞妹。四象塔这些浮于表面的规则,东方确没必要对她撒谎,若她们是亲兄妹,那她们便不是林池鱼要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