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确会意,向江淮序毕恭毕敬道,“很可惜,四象塔内风云变幻,险象迭生,每位入塔人都会被自动传送到不同的地方去,确冲入塔中时晚了一步,同她在不同的方位,正在塔内集合弟子寻找闯塔者。”
江淮序原本灰败的脸色更添一抹暗色。他一抬手,泛着浅淡蓝光的水晶球从他宽松的衣袍下露出。
东方确正好瞥见,沉着的眸底闪过一分诧然。
江淮序,他竟然,去了趟归远洲,又乘了虚有灵泽的水,只为了确定他审问的人,是否说了谎话。
林池鱼就这么重要?他恨林池鱼,到了这种地步,哪怕去归远洲交换代价,去虚有灵泽奉出药引,也一定要得到一个确定的,可以追寻的答案。
东方确突然明晰林池鱼为何会借机甩掉他,而这些,刚好成为他诡辩事实的借口。
水晶球平稳地绽放着清蓝光芒,没有对东方确的一番话发出响应,证明他所言字字句句为真。
不知为何江淮序反而松了口气。
东方颂觑着他的脸色,适时道,“既然如此,不若让犬子带人再入其中去寻?”
与此同时,他眉毛飞舞,冲东方确挤着眼,他忙反应过来,躬身准备请辞,江淮序此时坐起,拦截他的动作,
“我同你一同去。”
“这……”东方颂一脸静默,“门主,鄙人记得不久前才同你讲过四象塔的规则,若你执意要去,也是要同那位完整承受下四象塔罚下的九十八道天鞭。”
“她一个怀丹境能过得,我为何过不得。”江淮序道,虚空的衣袍沿地拖着,衬得他风姿瘦削,薄骨一片,这样的身形,连那位闯塔的姑娘都比不过。
他执意往外走,毫不留情地掠过东方确,东方颂在其后十分响亮地啧了一声,跳起来往外追,“江门主,道盟还需要你,你不可如此鲁莽!”
门外守着的侍女和弟子,未得到东方颂的命令,并不敢动,保持着原来的动作,整齐划一地低着头,眼睁睁看着江淮序和东方颂一前一后奔出宅门。
东方确保持着为他们侧身让道的动作,静静目送他们越行越远,再转身看向云镜,他已经带着玄狮悄然抵临他的身边。
稀薄的云雾轻轻拂过他的肩头,云镜如风轻淡的声音响起,“见过她了?”
东方确轻轻点头。
“人怎么样?和你心中所想有何不同?”反而接着唠起无关紧要的家常。
正是确信云镜的意思,所以东方确和东方颂对江淮序,一个没有去拦,一个没有真情实意地去追。
“她,很好,比确想象得还要好。只不过,确时常坐在堂前看她,忘了真人同画像不同,不会沉默安静地在原地等确,需要确主动靠近,去找,去追,去做事,让她信服确的心意。”话语间有些苦恼。
玄狮拱了一下云镜,他稍瞥了眼,轻轻向上动了动唇,道,“你做的很好。”
他拍了拍玄狮,以作回应,视线落在外面忽亮起的天光,唇角上扯的弧度加深,任由东方确肩头那团云雾飘向前,指引着他们的方向,“去看看。”
“是。”东方确走在前领路,叫上弟子,这回弟子们整列有序地跟随在云镜和玄狮的身后。
刚走出宅门,巨大的风浪冲过来,携卷而来的雪雾扑了人一脸,不过扑面而来的风雪完全错开云镜和玄狮,一角仍稳稳当当团着一层几乎看不清的云雾贴着地面。
东方颂的声音被风雪裹挟着送来。他站在暴风雪的边缘,无奈地呐喊着,“江门主,你会后悔的!”
东方确擦去满脸的雪,拔剑向前开道,风雪却在此一息停息。
阵法启动,所有风雪俱被围困其中,卷压着,伤害着一个人。天鞭的亮眼银光在阵中炸开,同样映照在阵外靠近的每一个人的脸上。
阵中传来不甚清晰的回答,执拗,偏犟,一意孤行。
“不悔!”
外面的风静得能听见东方确有节奏跳跃的心跳,砰,砰—砰——,越来越缓。
有一瞬,他怀疑,
这真的是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