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她在另一个人的目光下,必须直视,这个称之为“她”的,毫无记忆的过去。
不知是喜静的原因还是其他,阿青和小阿鱼住在小山的山腰,只有他们一户。门前被撒了竹实,生长着整整一片茂盛的竹林,底下还有春笋不断冒尖,持续壮大这个队伍。
穿过竹林,便是入山的山道,几条被逐渐踩出来的蜿蜒小路不知通往何处,他们顺着大道往下走。
路上偶尔遇到几个上山砍柴的村户,见到阿青和阿鱼都是毕恭毕敬地打招呼,嘘寒问暖,虽好奇地看着他们身边多的人,但也都礼貌地没有去问询。
林池鱼和故渊随他们赶到昨日的摊位,面前已经规矩地排出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队伍。他们也讶然今日阿青和阿鱼身边竟多出来两个人。
小鹿妖和她的哥哥嫂嫂站在最前,惊喜地看向林池鱼和故渊,“恩人姐姐,恩人哥哥,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们!”
好大两只鸡抱在她们面前,翅膀还在扑棱,小鹿妖艰难地摁着其中一只,仰头道,“这是哥哥给你们的谢礼,本来还想找你们,现在正好,你们一只,青先生和鱼姑娘一只。”
故渊手段娴熟地接过,留林池鱼和她们继续闲聊。
正想着是直接掐断脖颈放地上好,还是折断双翼让它们不能到处跑好,阿青开口道,“多谢呦呦一家的好意,劳烦故公子和江小姐跑一趟家中,将俩它们圈养起来。”
林池鱼和故渊正愁没机会跑,眼下送上来的机会,他们没道不应下。
林池鱼道,“应当如此。”
她先和小鹿妖一家别过,指挥着故渊往外走。身上的味道在这片空间渐渐轻淡。
“哥哥,我也要去。”小阿鱼将带来的工具摆放整齐,殷殷跟着道。
“不行。”阿青道。
他牵住小阿鱼的手,挡住她往外走,“青鱼卦算,开张。”
而这边,林池鱼和故渊又走在来时的山道上,风穿过桃林,惊动枝头的缀余,成群结队的花瓣簌簌飘扬在山道间,如同下了一场温柔的雨。
鸡鸣响彻在林间,不知是扑腾累了还是故渊有意镇压,它们一动不动地待在故渊的手里,安静滴溜溜转着的眼睛,昭示它们还活着。
“他故意放我们走。”林池鱼道。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知道更多讯息的故渊和林池鱼看到的更多,“他也看出了小阿鱼的异常。”
算出的是故渊和阿鱼有命格纠缠,阿鱼却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林池鱼身上,严重到寸步不离,一刻分开便焦虑,饶是阿青再迟钝,对于一直生活在身边的阿鱼,他还是能感知察觉。更何况行卦算一道的他天生慧根,不到一日已完全确定,林池鱼和阿鱼的命格纠缠,远远在故渊之上。至于是什么,他不敢去算。
支开林池鱼和故渊,一方面是为了观察小妹,另一方面是主动给她们寻找出口的时间,让她们这道不稳定的因素尽早离开。
林池鱼和故渊都品到他这份良苦用心,将鸡圈养在院子里,顺着山道往上走。
越往上,气温越低,树木花草个头矮小,渐渐地没有了遍布的痕迹,落雪覆盖在草根之上,隔绝这份生机的蔓延。
林池鱼和故渊乘着霜花剑,俯瞰越来越小的村镇。
距离是越来越远了,眼前的雪山还是一样高,山顶巍巍在上,高不可攀,仿佛即使用尽穷力,也不可翻越。
不止林池鱼和故渊面对的山,最侧方的山,对面的山,全都在随着林池鱼和故渊,以同一速度挺拔生长。
山尖在上,群山默默而立,包围着她们,是她们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
一个怀丹境的修士,加上一个被四象塔融合承认的灵,不可能越过整个四象塔的规则去。
发现这一点,林池鱼气笑了,扬起霜花剑,落在最近的山道上,往上一步一步地走。
若用灵息便默声与她对抗,那便不用灵力好了,这样能显现出她对山灵的虔诚了吧。
“我们一直在原地踏步。”走了一段路,故渊开口。
山道不知是被清出来的还是踩出来的,路两旁是茫茫的雪色,偶尔可以望见一两丛孤零零的草。一路上,不管林池鱼和故渊走多久,都是这样的风景,抬头看高山连绵,回首看风呼呼漫卷,落雪被裹挟着翻涌,很快遮盖她们来时路上留下的脚印。
他们站在山道上,如同万物源起的那一个点。四面八方,方圆百里,以他们为中心,正开创出一个新的世界。
他们来时的那个断崖荡然无存。
“回去。”林池鱼看了眼对面同样蜿蜒起伏望不到山外景色的高山,坦然地做了决定,“那只小鹿妖是诱我们来的饵,答案就在青鱼镇里。”
林池鱼忽而明白为何这么久,东方确竟也没带人找来。
这是一处名副其实的桃花源。高山保护了他们同时,也阻隔他们向外翻越的脚步。但小鹿妖这座山里走了出去,或许,是有什么契机。
故渊嗯了一声,和她一同返回去,从镇子里寻找答案。
霜花剑带着二人悠然轻巧地往下冲,这一回雪山毫无动静,他们很快落到山根。
熙熙攘攘的市集就在眼前,包括集市间的叫喊声。
顾客的声音传过人群,清晰地落在二人耳里。
“青先生,您帮我算算,今年祭神节,我送什么礼品给山神合适。”
林池鱼瞥过头来看故渊:这么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