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泽州毗邻北州，北州和兰泽谷也差不多是邻里关系，一般不用启用仙舟这样的大型载具，但东方族太过看重林池鱼，更以为她是为救故渊，情况紧急，便以最高礼仪礼遇她们。

她们刚登上仙舟，还未站定，便到地方。

林池鱼礼貌笑笑，扶着故渊率先下仙舟，拿过东方素手中拜帖，道，“人多眼杂，眼下我们不是暴露的好时机，你们不必再跟着。”

话说得够明白，东方素机灵，也不挽留，飞速率众人离去。

而林池鱼和故渊，并未用那拜帖，去走前世经常走的老路。这还要归功于前世。

林池鱼从天渊里拿到镇远剑，这把上古神剑偏偏生出个有实体的魔灵之时，从某一次清远界座谈盛会，林池鱼刻意将故渊留在玄山，嘱咐杜徵青好好看住故渊别让他乱跑，并提前在天色未明鸡鸣未起的晦暗时刻出发，故渊还能感知到并趁杜徵青不注意溜出来，一直跟着她来到座谈会。

等她发现故渊时，是他抓着一只被他拧着脖子掐死的鸡，兴冲冲地闯进来，将鸡拎到她桌前，说，“林池鱼，今晚我们能吃这个吗？”

众人万分惊愕地看着这位身着艳色红衣，浑身逸散着强势霸道的红黑灵息，一双眼眸如透着血般通红的“人”，其中有位长者定睛看他手中拎着的鸡，越看越看熟，大叫，“这是我们看灵骨的灵兽三尾雉！你竟然给我杀了！林池鱼，我们只是看在你后生可望的份上请你来，你和你的人别太嚣张！”

他的语气算得上过激和冒犯，感知到情绪不对的故渊拎着鸡转过头，红眸微沉，戾色翻涌，灵息蓄在掌心蓄势待发，“谁准你说她。”

长者吓得坐下高座，周围人更是诚惶诚恐，正想着如何朝林池鱼开口。

林池鱼抓住故渊翻涌着灵息的那个腕，冷声，“故渊，住手。”

这次座谈会办得极其失败。

原本炙手可热的道门新星，本就夺人耳目，如今更深陷漩涡中心。

所有的人注视着她，她面怀抱歉地低下头，“是池鱼训教不全，生了事，此向诸位道歉，今日座谈会一切损失，由玄山一力承担。”

她不赞许他的好意，反而阻止他，训诫他，站在他的对立面。以往和和气气哄着他，告诫他，教导他的林池鱼消失了，现在见到的如此陌生。故渊不理解，委屈道，“为什么？”

我又没犯错，你为什么要站在他们那边。

镇远剑斜插鸡身，被他丢在座谈会客厅的正中央，他负气而去。

林池鱼沉静地走上前，拔起剑，将鸡身递向最高座，“长老，这三尾雉你们可还要？”

镇远剑粗厉，剑身游走着数不清繁复古老的花纹，精妙深邃，而在座在林池鱼来之时，见过她凭御的那把宝剑，细而精巧，长而锋利，剑过片片霜花飘落，并非这把剑在她触碰，剑鸣沉闷翁然。

长老并未接那三尾雉，问，“此剑可是镇远？”

在他们期待的目光下，林池鱼点头，并简短讲明故渊为何和此剑产生羁绊和他的来历，再次向长老表示抱歉。

也是这次座谈会，故渊一战成名，他的名号迅速席卷清远界，一直传至灵界。

等江淮序来问，林池鱼烦躁地看着罪魁祸首故渊，展开那张来信给他瞧，“这才算丢脸丢到家，今日加面壁三个时辰，和君芜和林沧泱一起。”

正是故渊恶名遍布，加之故渊一到除她和杜徵青以外的人眼前，行为就会无法控制，林池鱼得知虚有灵泽可以清除戾气，秉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在第一次走正门递交拜帖，虚心随谷主走完全部流程后，林池鱼时不时带故渊私下里偷偷来。

这事谷主知晓，第一次会诊她就了解完故渊的全部，敏锐地察觉出他对林池鱼强大的依赖性和对她身旁外人深重的抵抗心，加之林池鱼有恩与兰泽谷，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他们，只派人暗暗盯着不出差错。

果然没有她们在场的故渊更老实听话，由着林池鱼摆弄，一个周期完成时间足足缩短三倍，无奈对视相望。

所以，她们之前受的苦算什么。

此时，林池鱼和故渊重走老路，那条以往踩出的路竟还在，甚至铺上碎石，与草木相映，林池鱼惊讶一瞬，细想也不觉得奇怪。

医者仁心，这条路，大概是开给被默许的潜规则的。

重重花木掩映，路的尽头便是虚有灵泽，林池鱼直奔主题，跳入这映照星光紫气氤氲的水泽中。

岸边兰草刚凝结的水露被她衣摆拂下，紧接着，更远的草株全部颤抖。

林池鱼并未松开牵着故渊的手，将他也拽下水。

故渊没留神，跳下去的水声轰然。

溅起的水波层层向外扩散，一直游至同样浸在水里的两副身躯，和一只在濯灵的手。

这水声并不似游鱼轻跃戏水之声。

“谁在那里？”守在岸边的谷主和君芜一同扬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