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池鱼扶着故渊出来,只见四象塔前一望无际的平原之上,整体沉默地列队一排人,身着玄衣,身前抱剑,面朝四象塔,似乎在等她。
在出来之前,霜花剑就被林池鱼抽出,祭在身后,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她和故渊想过出去的十几种可能,唯独没想到,这里竟只有东方族的弟子,连云镜的影子都未见到。
她并不相信留给江淮序消息,他不会来找她麻烦,就算他不来,他身边的走狗也会来,时刻关注御灵门动作的其他门派也会来。
而如今所见,她只能说服自己是沈扶摇的缘故。
“麟光上仙。”
即使隔着飞舞的雪雾,那一双红衣实在惹眼,瞥见艳色一抹,他们的眼睛亮起,朝前围去,大着胆子道,“晚辈奉族主之命,在此等候上仙。”
带领说话弟子的声音林池鱼识得,是四象塔内最活跃的那个后生东方素,林池鱼看着他道,“可见过沈扶摇?”
他红着耳朵,垂头,殷殷答,“见过。一日前,沈……扶衡座主出没,和围在塔前的上千人挨个打了一架,携桓宁君的魂魄而逃,言说要拿桓宁君的魂去镇远解除封印拔剑,现下大家都追她去了。为了掩饰,族主和少主带着一批弟子也跟着去了,是以此地才只留下我等。”
故渊一直在她的身边,就说明镇远没有异动,沈扶摇随意找个他们害怕的借口,纯为她拖延时间。这样的恩情,林池鱼不能浪费。
她黑白分明的眸间闪烁着微光,“我们现在要去虚有灵泽,你们可能护送?”
“东方族本就是麟光上仙您的人,您想做什么,晚辈定竭尽所能去做。”他们应下,眼看林池鱼一直搀扶着故渊,他又是捂着胸口一脸不自在之意,已然明了他身体有恙,搬来仙舟,又找来府中医师,打算给他瞧一瞧。
“不用。”林池鱼道,“他的身体,你们没法治。”
“那看看上仙的吧。”东方素道。
这个新生的后辈,十分伶俐,比起东方确,并未沾染太多雪原里的沉稳,大约是涉世未深。
林池鱼原想拒绝,故渊捏了捏她的手,给她递出去,她便顺从了。
她懂他的意思。
故渊把她的魂灵全部还给她,她理应重回飞升境。从渡劫境跨入飞升境有雷劫加身,但林池鱼并未如愿。
她抱着故渊,在雪地里跪了半晌,一个闷雷也没有响。
故渊扶着她的脸说,“林池鱼,你的心里不似明台了。”
林池鱼理解。
前世她一心修道救人,心无旁骛,无执念心魔缠身,飞升顺顺利利。
但在飞升那一刻,她来到清沙州,见到师父,踏入白玉京,心里的念便杂了。
这些怨恨相对,心有不甘,都是拦截她再进一步的念。
她说,“去兰泽谷虚有灵泽。”
那里可以净化她的念。
是在前世一次历练中偶然经过知道,此后,那个地方她经常去,无一例外,是净化故渊身上的戾气。
没想到有朝一日,轮到了她。
故渊同她想到一处去,捂着胸口低声哼笑,回应着这段往事。
现在,他之所以这样做,是为了让医师看看,刚拼好身体,灵脉彻底贯通的林池鱼,体内灵息是否紊乱,去虚有灵泽于她而言,是有利还是有害。
医师怀着极高的崇敬将手搭在林池鱼的灵脉之上,“上仙,冒犯了。”
她的灵息顺着林池鱼的灵脉探游一圈,收回手,恭顺道,“上仙体内灵息微薄,游走稍显阻塞,但并无大碍。”
很是奇怪,她的修为让人看不透,她的灵脉像是被刚接通的路,一节一节彼此起伏,连接还不熟练,她的身体却宛如铜墙铁壁,一分一毫被锻造得坚不可摧。并不似人本身日夜勤修的那种坚实,而像掺入某种力量,彼此黏合更为紧密,再遭受人为侵害,也破不开。
上仙的身躯,果然不同凡响。
医师退回暗叹道。
在场所有人听闻,皆吐了一口气,神情高兴起来,包括本人。
仙舟已经安排好,在医师探看完毕,东方素忙伸头道,“此地不宜久留,请上仙随我们速速前往虚有灵泽。”
林池鱼和故渊应邀而去,眼见跟着她们的东方素手中还拿着拜帖,她恍然想起兰泽州兰泽谷内人,虽治天下人,但实在繁忙,每日归档医案,双手抽筋,为图减负,便采用了拜帖制,无拜帖不得入内,除非是九死一生的疾病,其余皆可自青各州医师和游学在外的弟子救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