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剑吧,杀了他(她)。”
林池鱼神情有片刻的怔忪。
那片刻,她是真的想拔出剑,将面前的故渊剁成肉泥。
事实上,林池鱼也这样做了。
不过在剑锋距离故渊的胸膛三寸之时,她转换剑锋,向下刺去。霜花的白光掠他而过,捅上那陷入淤泥里早已面目全非的花椰菜。
那颗被摘下的头颅,生死已定,本该没有任何声音。却在林池鱼捅穿那一瞬间,发出一声响彻天地的惨叫。
花椰菜的表面如肉瘤一般疯狂蠕动,想顺着接触它的物什蔓延滋生,却发现是一柄周身光滑锋利的宝剑,锋利的剑刃伴随她每一次蠕动,切割出更深的细小的碎片。
它苦痛不堪,发出凄厉的惨叫,“杀了她,杀了她!”
然而持剑的“故渊”并未行动。
他对林池鱼突然转换方向的动作反应不及,大脑里似乎尚未写录应对方案,就这样停滞在原地,看着林池鱼处理他的凶案证物。
眸底火光微弱,神思如游天外。
好半晌,他眼眸轻动,眸底火苗轻窜,迸发出奇异的色彩。
他盯着林池鱼,犹如一块手到擒来的肥肉。
剑横下,他握稳剑柄,长风凝聚,裹着锐不可挡的剑锋,朝林池鱼袭来。
林池鱼下意识反手相挡,于是整颗花椰菜迎上新的刀刃,汹涌袭来的剑气悉数由它接下。
剑锋被阻隔在花椰菜正中心。
它的哀嚎声更甚。
大约化出的剑本就属于它的身体,陷进去便融合,再无法拔出。
林池鱼眼见故渊捏出的剑风刀刀刻入它体内,原本惨不忍睹的面容更加面目全非。
林池鱼忍住恶心,转动剑身,使劲搅和。另有故渊剑风的加持,很快,花椰菜表面的每一条沟壑,灌满剑气,鲜血横流。
时机到了。
“破。”林池鱼颤了颤霜花剑身。
铮鸣声回荡在耳边。
剑下的花椰菜备受煎熬,终是忍不住,砰的一声炸开。
血溅了林池鱼满脸,她忍住没有吐出来。抬头看,对面早已没了故渊的身影,而是同样溅了满脸血的沈扶摇,她和她手里的剑,插在淤泥里的同一方位,紧紧相靠。
再一看,她们的身旁,距离不过半寸的位置,斜插着另一柄剑。
她们抬头,看到故渊的身影。
他没和她们两个一样狼狈,有防备,所以在花椰菜将污染抛过来时,念诀反弹回去,以至于沈扶摇和林池鱼经受两次恶心攻击。
不过她们此时并未想到这些。
故渊着满身红艳,与化不开的天色相融,才让二人注意到他稍晚了些。
他的剑同样插在肉瘤之上。
眼看肉瘤上下蠕动,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呜呼一声,化作一滩脓水,与淤泥地相融。
周围的血色随它的退却,如潮水般褪去,显现出漆黑的夜幕。
转瞬之间,白昼一点点消融夜色,脚下的淤泥地变成透明的河,阳光升在他们身后。
林池鱼的发丝笼上一层毛茸茸的光,故渊伸出手,清洁诀扫过,她的皮囊干净清晰。
林池鱼没有拍下他的手,眼神示意他,还有沈扶摇。
他听话,抬手一挥,沈扶摇浑身的血污也消失殆尽。
到这时,事情皆毕,就该找人算账。
“你说你到现在都是忍辱负重?”林池鱼开口道。
“你早就想过换了我找旁的人偕老?”故渊同时道。
八门金锁阵吸取人的记忆和想法,创造投影出你最害怕影像。但若你最害怕之人也进过八门金锁阵,它会将二者记忆提取加工出来一个新的幻阵。这些事情,他们都曾真的想过。
正是因为你了解你害怕的东西,所以深陷其中。但又因为这个东西与你平日所了解的大相径庭,所以又不予置信,认定是为阵眼,毫不留情将浑身解数都用在它身上,无法自拔。
当林池鱼心中那想将故渊剁成肉泥的念头传递至故渊的心底时,那一刻,故渊分不清现实与虚幻,也曾想要拔剑,迎它而上,让“林池鱼”看看他到底有没有能力,如他所言,令她神魂再碎一次,再不得往生。
临近时,比林池鱼心中念头先漫上心头的,是他的舍不得。
他气馁了。
甚至妥协。
好像,若林池鱼真的找别人,他也是无能为力的。
紧接着,他便被林池鱼痛骂了一顿,“睁开眼看看,你眼前站的到底是什么物种。”
故渊昂首,眼光大亮。
剑刃劈在绣球花上。
若林池鱼和故渊没有意识相通,或许她们真的会上当受骗,正中八门金锁阵下怀。但他们未必不会有一线生机,只不过时间要比这长上许多。
林池鱼思至方才的场面,还是气得笑了声,“你恨不得让我身边人尽数死绝,现在问我是否想过移情别恋?”
“故渊,我告诉你,我就是有的选,就是……”
剩下的话,林池鱼没来得及说出口。
故渊俯下身来,霸道地吻住林池鱼的唇,将她所有话封缄在口。
毫不避讳,当着沈扶摇的面。
林池鱼挣扎地往后退了一步,故渊紧逼其上,扣着人的后颈带进怀里。
沈扶摇抱臂懒洋洋地瞧着。
她本来也有话审讯林池鱼,他们这下一搞,她失去了张口的欲望。
仔细想想,其实也没什么。
不过就是些偷奸耍滑,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
年少轻狂,逞强赢过一次,便脸面大过天,不想再输。于是想尽各种办法,将她阻挠在门外,哪怕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