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着长信的蟒蛇,挥舞着一百零八只手足的蜈蚣,抖落呛人磷粉的飞蛾,每一个身长数尺,朝二人袭来。
这样的场景林池鱼并非没见过。
清沙洲如今的雾障里,也多的是这样的虫子。想必它也是从她记忆力偷来,一比一复刻得成。
但那些虫子她都知道解法,八门金锁阵也能盗取,定然不是以往的解法。
不过可惜,这一回八门金锁阵还是失策了。她预定想好的解法,记忆里并未用过。
镇远出鞘,剑芒织造的流星雨于此地闪耀。
带着陨石般强势的力量,穿透每一只爬过来的虫子,最引以为傲的利器。
他们的身体仅仅停滞半瞬,便是这个瞬间,它们合围而上,将林池鱼和故渊击向黑暗深渊里。
他们下坠到下一层。
烈焰滚烫,林池鱼和故渊滚至岩浆边,险些回炉重造。
火里出现蒸熟的肉,还有无数尖锐的哀嚎。嚎叫着他们前生有多么不易。
察觉到生人气息,一个个发了疯地朝他们扑来,嘴里念叨着“皮相皮相,你死了我就能活。”
不停颤动的嘴皮,令周围焰气愈加沸腾。
林池鱼也忍不住漫上烦躁,抬手揉了揉鬓角,嘴角斜勾,对故渊道,“你敢吗?”
“有什么不敢。”故渊牢牢握住她的手,表达他的诚意。
方才他们承受万虫那一击,并非毫发无损。
林池鱼肩头的衣服破了好大一块,肩头有血紫色的咬痕,透着黑紫的灵息,不知八门金锁阵从哪个妖鬼身上夺来的能力。
所幸灵息内无毒,只是单纯有些疼痛,烘着炙火,疼痛加倍。
故渊想要抚去那片疼痛,林池鱼摸着他的手,话在心里道,“不急,别让它发现。”
说话间,她左手起诀,镇远的万千金芒在岩浆池里炸开,吸引万鬼的注目。
她的手环上故渊的腰,与剑光一同接受万鬼的撕扯。
不以为意地轻笑,“来呀,看看是你们夺了我的魂,还是我灭了你们的魂。”
林池鱼和故渊被剑光包围着坠入岩浆池,撕裂的疼痛自周身每一处传来,林池鱼一声不吭,淹没进无尽的海水里。
海水里,眼神空洞的鲛人群不停地落下血泪,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你终于来了,你终于来了……”真真正正做到字字泣血。
“这些人的仇也要怪罪到我身上吗?”林池鱼笑道。
此时她已有些面目全非。
右脸的脸皮丢掉好大一块,半个身体也被撕扯掉,不停往海水里滴血,与她们倒也算般配的对手。
巫师的口谕萦绕在阴沉的上空,林池鱼就是那个口中的罪人。
几乎不给林池鱼时间,在她出现,她们便结群一哄而上。大概是八门金锁阵见林池鱼如此简单地屈服,再没有反抗的能力,便急于乘胜追击,不再跟她演示。
谁知林池鱼已经是这个样子,竟还有余力反抗。
剑诀迅速由内外化。磅礴的剑阵滑在这片海域,比海里时起的龙卷雨更加强悍,以不可阻挡之时向它们划去。
剑芒如丝线般穿透他们的经络。可惜他们也不弱,抵临林池鱼脚边。浑身的血液就此被冰封。
在最后一刻,故渊搂着这块凝成霜冻的冰雕塑,深深沉入海底。
眼泪晕染在这片海域。
魔女的哀嚎……猴猿的啼叫……既往的蛊惑……飞速从他们耳边掠过。
每一处,他们不放过林池鱼,林池鱼也不放过他们。
直到八门金锁阵彻底发了怒,发了狠,将再无力应对的林池鱼封入泥土之中。
要泥土还不够,再加上一层金矿石。
坚不可摧的牢笼,专为他们造就。
怀里被冰冻的人气息越来越微弱,身体越来越透明。
牢笼内的镜子摄去她最后一点精魂。
原本残破不堪的身躯再挺不住,四散开来。
荧光追着镜子里的光去,此地只余故渊。
可这座牢笼本就为林池鱼而设,人去了,也不再意义。
故渊出来得很轻易。
抬手就打破这华而不实的牢笼。
他并未追着光去。
而是在黑暗之中,拿起镇远剑。
他握实剑柄,向周围劈出前所未有的一剑。
从沟壑之底,照到阵的顶端。
这一瞬间,浮散在周围的荧光转瞬被点亮,万千荧光飞舞,转瞬靠近连接成线,如月光倾尽满身光辉偏爱照透的光弦。
光弦在空中结点成线,织罗成结实紧密的网,从未知的恐谷内,结织到深渊之外,点亮深渊里的每一处缝隙。
要吞噬林池鱼精元的八门金锁阵停止行动,被光弦顷刻贯穿脆弱的深喉。深喉之后,便是它精心供养的阵眼。
此时此刻,每一处阵眼在荧光的照耀下无处遁形。
以魂饲剑的剑芒毫无阻力地穿透阵眼,将光芒带出深渊。
阵外的人看到这样震撼的景观。
八门金锁阵像一颗结块的肉瘤,明知自己大限将至,喘息着不可负担的脓包,却仍不肯放手,只进不出,将所有生灵同它一样,困死在此处。终终年年,不得善终。
它高悬于天空之上,随时可能坍塌,毫无意外地砸死所有人。但现在,这只狠辣老练,恶毒小气,只进不出的肉瘤,竟然变成一颗到处漏风的巢穴。
刺目的光自四面八方穿透而出,清晰地照亮它的每一处缺陷。
熟悉林池鱼灵息的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不等他们脸色大变,处于天渊外的云镜和天渊内的沈扶摇同时下了命令——
“进攻,光之所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