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玄钰用法术治疗纪棠,又从翠微堂拿来活血化瘀的膏药,贴在她臂膀上。不出几天,纪棠胳膊就如往常一样灵活。为不引人怀疑,同时也为博取明梧关心,她仍老老实实缠着绷带,嘴里时不时“哎呦”两声,做出虚弱不能自理的样子。
玄钰看在眼里,于是把逗弄她在明梧面前露出破绽视为新乐子,每每在她恼羞成怒,要挥起膀子打自己时,来一句“芳慧姐姐胳膊见好啊”,而后在一旁笑看她如何对明梧圆回去。
不过她没有为此高兴多久,自纪棠伤后,沈夫人便吩咐厨房,每日三餐送到她房中。玄钰晨起梳洗,常见小丫鬟捧着食盒穿过回廊。沈夫人管着,她不能赖床,见纪棠早饭和午饭一起吃,心里更加不平,拦着沈夫人,道:“芳慧姐姐伤的是左臂,两条腿能蹦能跳,凭什么不和我们一起吃饭?”
沈夫人笑道:“伤筋动骨最忌劳神,静养才好得快,等她痊愈,你们也好一起玩。”
明梧来纪棠房中闲叙时,玄钰坐在一旁,百无聊赖嗑瓜子,忽指了指窗下兰草,“昨夜还好好的,今早就蔫了,芳慧姐姐又让人偷偷把药倒进花盆里?”
果然,听了这话的明梧手上动作一顿,抬眼时眸色已深了几分:“当真?”
玄钰谈笑着已替纪棠作答:“也许是喂药的人不对,换哥哥来,说不定芳慧姐姐就不觉得那么苦了。”
“我……”纪棠刚要辩解,便见明梧从丫鬟手中接过药碗,舀了一勺送到她唇边。
汤药黑如墨汁,苦气直冲脑门。
“良药苦口。”明梧声音温润,不容拒绝,“明日开始,我日日来看着你喝。”
玄钰本是奚落纪棠,谁知明梧竟真一勺一勺耐心喂起来,心中颇有些为他人做嫁衣的不快。
自此,明梧每日踏着晨露而来。有时说着市井趣闻,有时讲些诗书典故。药碗渐渐换成茶盏,苦味变作冰糖燕窝的甜香。他仍常来相伴,没有新鲜趣闻,便说起年少时的往事。
日子如流水般缓缓淌过,转眼已是杨柳飞絮的四月。孙姝婉生辰将至,纪棠再不想,也到了回孙家的时候。这日午后,她便向沈夫人禀明此事。
沈夫人颔首,转头吩咐荷书去备车马。
玄钰道:“现在就走?”
纪棠道:“是。”
玄钰急道:“不等等哥哥么?他一大早去店里看送上来的账本,想着晚上才能回来。要不我让人把他叫回来送送你?”
见玄钰措手不及的模样,纪棠心中暗笑,道:“人家在忙,不要打扰了,今天早上我已经把这件事情和他说过。”
“芳慧姐姐这一去,我想见你可难了。”玄钰怕她想出法子来报复自己先前逼她喝药的事,转向沈夫人撒娇道,“哥哥舍得,我舍不得。娘,让我跟芳慧姐姐一同去孙家吧。”
沈夫人轻点着少女圆润的鼻头,声音温和:“你姝婉姐姐生辰那日,自然放你去,横竖不消多时,你芳慧姐姐就长住咱们家了。”
云琴并几个年长些的丫鬟闻言,低头抿嘴轻笑。
诸事齐备,沈夫人携着纪棠的手,亲自送她至前院。
昨夜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雨,今日虽已放晴,天色仍阴沉沉的,时不时飘下一点雨丝。原本暖和得有些燥热的天气,经这一场雨,又转凉几分。满树海棠经过一夜风雨摧折,在枝头上摇摇欲坠。
沈夫人并未过多嘱咐,只说春寒料峭,不急着减衣,免得着了风寒。纪棠一一应下,由云琴搀着上了马车。坐定后,掀起帘子向院中众人挥手作别。
微风乍起,海棠花落。沈夫人一袭淡紫色衣衫,神色温婉,微笑着朝纪棠扬了扬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