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藤新一很早就觉得,藤原梦晴是没有未来的人,但他那时年轻气盛,觉得无论她怎么想寻死,他都有办法很快将她救回来——
直到他“变小”。
直到他又恢复了原貌。
他回到原来的生活轨迹,却发现世界已经天翻地覆,他的女朋友成了救世主一般的存在,被那些过于狂热的仰慕者,奉为带来黎明的神。
但藤原梦晴却没有因此产生丝毫变化。
她早已完全抛去了过去的名字,“天野夏寻”只是她生命的某一个阶段,只是一段并不算太美好的记忆。
她的生活看似没有任何改变,依然如常,甚至看不出那些危机在她脑海中留下过一丁点痕迹。
然而工藤新一却很快察觉到,一切结束后,藤原梦晴身上那股虚幻感更强烈了。
她说,我又获得了诅咒。
诅咒……
在残破昏暗的阁楼里,工藤新一望着皮肤白到透明的藤原梦晴,忽然感到了一丝不安。
就像面前的人下一秒就会消失在空气里。
他用没有捏紧她脚踝的右手,赌气般推了推吊床的底部。
藤原梦晴立刻往后瑟缩了一瞬。
余光瞥见自己小腿上突兀的指痕,她从淡黄色帆布的边缘探出脑袋,有些疑惑地说:
“这也是报复吗?”
“嗯。”
“因为我昨天没有先找你?”
“不是……”工藤新一并不是在生这种没必要的气。
要是他还会介意服部的话,那他在知道自己的父母和她——停。
他在知道那些事的时候,早就被气死了!
工藤新一只是很不满她现在完全不在乎她自己的身体。
右手轻轻搭上她的肩膀,往下,将外套褪到小臂处。
藏在藤原梦晴半透明纱织外套下,那些触目惊心的红痕,清晰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工藤新一瞳孔一滞,像是叹息又如同质问般说:
“我也可以像他这么对你吗?”
藤原梦晴想了想,略微低头,望向自己被紧扣住的脚踝,说:“很多人都这么对待过我。”
“优作爸爸也握过同样的地方,你妈妈也——”
工藤新一受不了了。
他猛然将帆布往下一拉,藤原梦晴从微微探头的姿势瞬间跌落进他的怀里。
“……喂!”
她明显被吓到了,声音有些颤抖,手指揪紧他胸口深蓝色的布料说,“不要欺负我。”
“没有欺负你。”工藤新一将她抱紧。
黄昏的光线勾勒着交叠的影子。
在几近窒息的拥抱中。
藤原梦晴感觉到了那些隐秘的,在缓慢流淌的情绪。
她怔了怔,有些恍然,却坚定地抬起头,望向身前的人说:“我不需要任何人因为我而勉强。”
她的出生就是“勉强”。
藤原梦晴还能回忆起,在她很小的时候,每一次父母的争吵,都会伴随着很多的血,很多碎掉的碗碟……
他们因为她不得不结婚。
每次他们的婚姻不如意时,吵架不会指责对方,而会指责被生下的她。
如果没有她,他们的人生是不是就不会过得一团糟了?
藤原梦晴捏紧手指,决绝地说:“我不需要你勉强留下,不需要你——唔。”
没有让她再说下去,工藤新一按紧她的后脑,将她的额头埋在自己的肩膀处。
他缓缓呼出一口热气,仿佛在回忆说:“你还记得很久之前的事情吗?”
藤原梦晴颤抖了一瞬,声音闷闷地说:“多久之前?”
“我第一次带你回家。
后来我去上学,你发烧了,父亲在家里照顾你。回来之后,父亲告诉我,你一直在梦里说话,还记得那天说了什么吗?”
“……叫了医生还是护士?”
“名字。”
“你一直在喊我的名字。”他略微低头,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
藤原梦晴的瞳孔微微放大:“新一……”
就是这句话,她失去意识后,在梦中一直呼唤他。
“没有人在勉强。”
工藤新一缓声道:“我早就看见了。”
她纤细的脚踝被他过于熟悉的人紧握住。
卧室门的缝隙间,她的后背紧靠在母亲柔软的胸口,眼下还留有泪痕,母亲伸手轻轻捂住了她的眼睛。
一滴眼泪从母亲的指缝间滑落。
工藤新一在那一瞬,知道了自己从小敬仰的父亲手中不止会拿着钢笔或卷宗。
他会用指尖轻轻擦去少女脸颊上的泪水,右手一点点收拢,握紧藤原梦晴苍白纤细的脚踝。
她的裙摆褪在大腿处,堆叠出了柔软的褶皱。
父亲就在她身前,尝试着安抚她,想让她不要再掉眼泪。
“很多人都这么对待过我,优作爸爸也握过同样的地方,你妈妈也——”
藤原梦晴想故意激怒他,可他早就知道这一切。
他们快要回来了。
已经过去两天,藤原梦晴书稿完成的事肯定不止他知道。
出版,发布。
她的事,从很久以前开始,父亲就一直亲力亲为。
“都,没有勉强吗?”
藤原梦晴微微抬起头,目光有些恍惚。
“嗯。”工藤新一将她按在怀里,妥协般说,“先让我多抱一会吧……多抱一会,之后再去见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