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的雷雨天气让雨水急而猛地悉数汇入哥谭的排水管网之中，让本就潮湿阴冷的地下环境变得更加令人难以忍受。

“轰隆——”

又是一道惊雷，混杂在密集的雨声中倏然砸落在耳畔。洛基捂着鼻子穿行在哥谭真正意义上的“地下世界”中，有些烦躁地又往周围甩了几个隔音屏障。

奥格尔维也不知道是脑子抽什么风，偏要在常年阴雨的哥谭选择这种地方作为藏身据点。

前方墙角的阴影下隐约可以看见一道晃动的高大黑影，洛基在原地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会儿，还没来得及确认那人是不是奥格尔维，那片阴影中便传来了一道野兽般嘶哑难听的喘息声。

“你来了？”同样阴沉沙哑的男声紧接着自前方传来。

洛基微微动了动眉梢，步履和缓地靠近了那道在昏暗中显得扭曲可怖的黑影，“不欢迎我吗？”

奥格尔维从鼻腔中喷出道短促的嗤笑，“只是想不到你会在这种时候大驾光临......怎么？来兴师问罪？”

“我只是来探望一下我的...前任副手，”洛基笑了笑，抬眼直勾勾地对上了阴影中那抹似有若无的猩红，“不出来迎接一下我吗？我再怎么说也是你的前任上司吧？别躲躲藏藏的了。”

“......”

阴影中传来一阵尖爪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下一秒，一个通体深蓝的高大的怪物缓缓从通道深处走到了洛基眼前。

混合了毒藤女植物毒液的人蝠血清将奥格尔维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深蓝色的皮肤在自然光线下隐隐呈现出树皮般的粗糙纹理，两只尖耸的耳朵高高自发间竖起，两只鲜血般色泽的眼眸自上而下地牢牢锁定住洛基。

奥格尔维这副新皮肤带来的强烈的既视感让洛基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但面上还是努力维持着波澜不惊的模样，“看来你也换了个肤色？”

奥格尔维扯起嘴角冷笑了一下，称不上善意的表情在那张似人非人的面孔上显现出几分嗜血的狰狞，“你找来这里到底是想做什么？”

“别搞得像是我背叛了你一样，”洛基没好气地开口，将手中那袋血糊糊的证物袋抛到了奥格尔维怀里，“我可是冒着大暴雨千里迢迢地来给你送情报的。”

“这是...”奥格尔维的表情在看清证物袋中的东西后短暂地空白了一瞬间，随即抬眼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洛基，“小丑？”

“他回来了？”

“是啊——”洛基故意拖长着调子，“猜猜他挑现在这个时间节点回来是想做什么？”

“无非就是些针对蝙蝠侠的新阴谋。”

奥格尔维的表情很快便再次恢复了冷静，随手将装着小丑脸皮的证物袋又甩回了洛基的脚边，“小丑一直想借用企鹅人的资源给他的死敌准备个大惊喜，科波特之前就是害怕小丑突然回归对他做些什么才在钻石区住了几个月的酒店...”

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似地眯起眼睛看向洛基，“你已经和小丑交手过了？”

洛基不置可否，只是默默蹲下身捡起了那袋被随意丢在地上的证物袋，抬手拍了拍底部沾上的的积灰。

“所以...”奥格尔维从声带深处挤出几道低低的笑声，“你今天是来向我寻求帮助的？”

“其实我更喜欢合作这个词，”

洛基不紧不慢地开了口，算是默认了奥格尔维的说辞，“毕竟，你现在还需要我做你在明面上的那把刀不是吗?”

奥格尔维歪着头看了洛基一会儿，殷红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显现出几分阴森的非人质感，“你...”

嘶哑的嗓音在耳畔停留了片刻，下一秒，洛基便感觉颈间猛地传来一股束缚的巨力。

“凭什么觉得我会相信你？”奥格尔维攥住洛基的领口，那张遍布沟壑的狰狞面孔倏然凑近洛基的面前，“我说过了...我们是一类人。”

“你能在企鹅人的眼皮子底下把我策反到你身边，我也能从中运筹帷幄把你反卖回给企鹅人...而你现在拿着一张不知道从哪搞来的真伪不明的小丑脸皮就想再把我招揽回你身边......我怎么确定你是不是又在背后耍什么新花招？”

“你当然可以选择不相信我。”

洛基再次开口时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语气，只是由于领口被勒紧所以稍微显得有些吃力，“但是小丑可不会给你继续躲在地下苟且偷生的机会...我现在作为企鹅人的手下偷走了小丑的脸皮，你觉得暴怒之下的小丑会放过你这个跟在企鹅人身边一路爬到高位的忠心副手吗？”

“这种时候还需要我教你如何在哥谭生存么？外地人，”奥格尔维轻蔑地掀起了唇角，“你把那个疯子的头脑构造和哥谭这群反派之间的关系想得太正常了，你以为小丑是什么遵循教义精神的脑残骑士么？他杀人时可不会管你是什么身份立场。”

“是吗？”洛基歪了歪头，“那你猜猜，被小丑揍得屁滚尿流之后的企鹅人会选择求助谁？忠心耿耿的副手先生？”

奥格尔维的表情稍微变了变，攥住洛基衣领的手稍微松下了些力道。

洛基见状嘴角的笑容扩大了几分，“你刚刚说的真对，一个疯子在暴怒之下可不会管你是什么身份立场，即便你其实已经背叛了企鹅人又怎么样？小丑可不是什么遵循教义精神的脑残骑士。”

“你逃不掉的，奥格尔维。”

洛基一根一根地掰开了奥格尔维攥在他衣领上的手指。

“从你在冰山Lounge承诺忠诚于我的那天开始，你就注定无法在这场派系斗争中独善其身了，”洛基本就轻缓的声调在空旷的下水管道中显得更加虚无缥缈，“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

“我都是你唯一的机会。”

*

洛基从奥格尔维的藏身据点出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到唐人街的居所给自己冲了个热水澡。

即使他早已里外三层给自己套了不知道多少层屏障，但心理上的障碍鸿沟依旧难以逾越，最后硬是折腾了快两个小时才慢吞吞地趿着拖鞋从浴室里出来。

洛基光裸着上半身站在穿衣镜前擦拭头发，在这个过程中视线不免再一次被那块爬满左前臂的纹身吸引。

他将那只左臂伸到眼前，张开五指面目冷淡地打量着上面的图案，自语般轻声说道：“真难看。”

他嫌弃地皱了一下鼻子，随手将那块半湿的毛巾抛到了水槽中，回到客厅弯腰重新拿起茶几上的克瓦希尔之环套在腕上。

布拉吉的诅咒似乎正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愈发严重起来——他刚才只是在洗澡时摘下了短短两个小时，左臂上的纹身便开始控制不住地变得滚烫，到最后洛基甚至只能被迫调低水温开始洗冰水澡才不至于被纹身散发的灼热温度燎伤。

洛基此前并没有神器认主的经验，所以此时也难以判断这是不是认主过程中的正常现象，只能寄希望于布拉吉能够趁早解决这个麻烦，好让他能彻底摆脱这个该死的纹身和诅咒。

“咚咚咚——”

窗户的玻璃突然被人从外敲响，洛基闻声回头，而落在他窗台外的杰森正巧也在此刻抬起眼皮，夜色下两道视线透过雨幕在空中交汇，洛基还没来得及思考杰森是如何在暴雨天爬上他位于9楼的阳台的，下一秒，一道被消音器减弱的枪响便透过玻璃传到了他的耳中。

这个家伙直接拿枪打开了他窗户上的锁。

“...我现在开始后悔告诉你我的安全屋的位置了。”洛基的眼皮抽动了两下，表情空白地看着带着一身雨水闯进他家客厅的杰森。

“后悔也没用。”杰森抹了一把湿透的额发，扯起嘴角刚想出言挑衅洛基几句，整个人就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你什么毛病啊，”杰森转过头看向身后的空调，“四月份开空调，还他妈开16度，”他又把目光转回客厅中的洛基，视线在他光裸的身体上来回转悠了一圈，“还不穿上衣裸奔...瘦的像根豆芽菜似地就别秀身材了。”

洛基：......

他缓缓捏紧了垂在身侧的拳头，先是扯过衣帽架上的浴袍粗略遮蔽住了身体，随后用法术修补好了被杰森一枪打爆的窗户锁芯，最后操纵着沙发上的抱枕狠狠拍在了始作俑者的脸上。

“我奉劝你最好注意一下你的言行，”洛基慢条斯理地开口，“毕竟这里是我的地盘...而且，容我再次提醒你一句，这栋公寓楼内有且仅有我这一户人家。”

“你真的不太擅长威胁人，”杰森将脸上的抱枕随手又抛回了沙发上，他作沉思状靠在墙边再次打量了洛基一圈，片刻后突然改口道，“好吧，我承认这句话其实还挺有威慑力的...所以我觉得问题可能出现在你这个人身上，知道吗？你这个人看起来就没什么威慑力。”

“你想试图激怒我吗？”洛基冷笑了一声。

杰森闻言耸了耸肩，“我只是在试图报复你，毕竟是某人先撩拨在先的。”

洛基难得有点被噎住，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之前给杰森发的那几条短信。

他定了定神，稍微有些刻意但态度足够理直气壮地转移了话题：“你来找我干什么？别告诉我你就只是为了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来打扰我，上一个胆敢随便闯进我房间的家伙已经被......”

洛基威胁的话刚刚说到一半，他的身后便突然传来一道时空魔法运转时传来的空气撕裂声，下一秒，布拉吉就猝不及防地从那条时空缝隙中钻了出来。

“我刚刚去这个宇宙主要的五十二条时间线上转悠了一...”布拉吉的话刚说到一半，就猝不及防地和房间里的杰森对上了视线，“额......我不知道你今天还有客人。”

杰森高高挑起了眉毛，转头对着洛基扬了扬下巴，“接着说啊，上一个胆敢随便闯进我房间的家伙现在怎么样了？”

“......”

洛基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面无表情地对着布拉吉开口：“你能在我消除这个人的记忆后把他送回十分钟前的这个宇宙去吗......不是这个宇宙也行，随便吧，总之让他现在从我面前消失。”

“...你开玩笑的吧？”布拉吉的眼睛瞪大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