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几人在酒楼雅间落座。

先互相客套两句，三杯黄汤下肚，田二力再忍不住，不顾他大哥劝阻，将他家与董识茂的仇怨全盘托出。

原田家老爷子乃走商起家，后走南闯北，发觉百姓买药之难，南边缺北药，北边缺南货，且常有黑心药贩子囤积药材卖高价，赚人救命钱。

他看不过眼，思来想去索性做了药商，与两地多家药铺医馆均有合作，卖便宜药、及时药。

机缘巧合之下，结识了沈秀安堂伯，与沈氏药铺合作多年，一向融洽，从未出过岔子。

直至石栗县药铺换了主事之人。

董识茂与田老爷同村，眼见田家靠药材生意兴旺起来，先假意投靠，摸清内里门道，再趁虚而入，巴结上沈管事，取而代之，最后使毒计抢走了田家在北地的铺子。

田老爷一时气急攻心，被活活气死。

彼时田大壮年仅十七，田二力只九岁，无力与董识茂争斗，无法替父报仇。

家中因变故负债累累，只能相依为命，辛苦度日，到处做活还债。

眼下，好不易还清欠款，手里有了银子，兄弟俩便迫不及待重走田老爹当年的商路，欲重头再来，夺回属于田家的东西，与董识茂清算旧账。

“岂有此理！”

沈秀安重重将酒碗一砸，“我就说那姓董的不是个好东西！”

“是，灵骁慧眼如炬。”

章祐鹤夸完沈秀安，又问田大壮，“既决心大干一场，如何还滞留在此？眼下药市已关，我看二位也不像有所收获的样子……”

“还不是董识茂那畜生，扬言谁敢卖药与我们，便是与之作对，我同大哥一路走来，广泠府境内，没几户人家敢和我们交易，量太少了。”

“前头耽误的时日久，到了灵芝镇本就晚，你们镇子竟是一户敢做买卖的也没。”

田二力给自己斟满酒，灌一碗散散火气，“我和大哥都咬牙把价提到三倍了！愣是一颗草都不给卖……”

沈秀安朗声，“我卖！”

三倍，这生意也太好做啦，做成后他得写信回京好好显摆显摆。

沈诚听他脱口说卖，阻拦不及，腾地站起，不等田家兄弟惊喜道谢，便已飞快拒绝，“不行！”

忽而觉语气太硬，挠挠头偏向沈秀安，软和下来，“不行的，安哥儿，咱们铺子哪还有药卖与田兄弟。”

沈秀安吃惊，“咱们晒场那么多药都没了？铺子也都卖光了？”

沈诚低头，顶着他人目光艰难开口，“有是有，但都是定下给董掌柜三人的，若毁约，需得赔十倍银。”

“……这么无耻的霸王契书也签？你们脑子被狗啃啦？”

沈诚羞愧难当。

沈秀安叹气，“算了，我没骂你……不用说，定又是□□事搞的鬼咯。”

他还是忍不住，朝沈诚翻个白眼，“天老爷，你是不吃米饭，专吃亏长大的嘛？”

田大壮田二力傻眼了，怎么还真有这样做生意的？

随即，他们耷拉下肩膀，灰心丧志，连沈氏都这般，他们又何处去寻机缘？

事已至此，章祐鹤不纠结这个，问：“小生昨日无意听见二位提及邻县，这是何意？”

田大壮告诉他，董识茂吞了那么大的市场，所购药材北地根本吃不下，便在邻县等着卖给小药商。

小药商拿货价虽比直接在药农处购入贵，但总好过空手而归，无非利润低些，仍有的赚。

他俩不同，田家与姓董的结的是死仇，姓董的巴不得他们白走一遭，赔了夫人又折兵。

且他们欲取董识茂而代之，自然不可能求着人松松手，漏点药材出来，那何时才能斗倒他啊。

沈秀安努努嘴，让凤喜给他俩倒满酒，他跟人碰杯豪饮，“虽然我现下还没想到法子怎么惩治他们，但咱们有共同的讨厌鬼，目标一致，同盟可以先结嘛！”

“早晚有一天，我收拾了吃里扒外的狗东西，踹了黑心董奸商，就把药材都卖给你们，要多少有多少，好货都紧着你们。”

“真的？！”

“自然，大哥儿一言既出八马难追，你们不信，咱们歃血为盟也可以啊。”

沈秀安说着就要去铁川身上摸匕首，章祐鹤急急把人拽回，“灵骁，歃血为盟便不必了，签字画押便好。”

田大壮愣愣点头，“可行，可行。”

签契，定的是将来的药，解不了田家兄弟眼前之困，沈秀安心里不得劲，热情邀人到庄子做客，多留两天想想法子。

合作嘛，总得拿出点看得见的好处，不然多不讲道义。且说不准他们查姓董的，还用得着他俩呢。

田大壮田二力满口应承。

虽只捏着一张空头契书，心里却莫名安定得很。

少东家是个率真磊落的好性子，他们来日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