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且慢——”
沈秀安脚一顿,迷起眼醉眼惺忪倚在章祐鹤肩上,“他们太欺负人啦!我——堂堂沈氏少东家,竟敢不把我放眼里,等着,待我抓到把柄,定要好好收拾他们!”
章祐鹤搀住他摇晃的身子,拍着他的背温柔安抚,刻意垂眸凑近,低声道:“如何,跟上了?”
沈秀安借“酒意”把脸埋进他颈侧,眯眼偷看后方跟来的人,“跟来了,停下等?”
“别停,继续。”
“唔……可把柄在哪呢?”沈秀安支起身子探头探脑,“哪呢,在哪呢?”
“待揪出小辫子,我定要开了他们,重振沈氏药铺。”
“公子,公子留步!”
须臾间,田家兄弟紧赶慢赶,终追上了,喘匀了气,朝看着像书生的明显更好说话的郎君行了个蹩脚的揖礼。
“敢问郎君身边的这位哥儿,可是沈氏药铺的少东家?”
沈秀安“醉醺醺”地推开章祐鹤,倒向兄弟俩,“你们谁啊?找本公子何事?”
“少东家,我兄弟二人是北地来的药商……”
“药商?不见不见!最讨厌药商,姓什么来着,董、董……”
田二力性直,脱口而出,“是不是董识茂?”
章祐鹤眉毛一挑,藏于袖下轻触沈秀安手背,沈秀安黑眸亮亮的,“对对,就是董识茂,你们认……你们一伙的?”
最后关头,沈秀安敛起笑意,攥紧拳头,“姓董的可不是好东西,你们一伙的,居然还敢找上本公子,是活腻味啦?”
田家兄弟忙不迭摇头,道明他们与董识茂亦不共戴天,还主动邀请少东家一聚,“少东家,请与我二人一个薄面,我和二力想请少东家喝杯水酒。”
“好——”
章祐鹤按住他挣出去的双手,“不可,公子已醉了,不如改日再会。”
兄弟俩对视一眼,看沈秀安确东倒西歪的,也是不好商谈正事,且他俩得回去合计合计,遂应下,客气告辞。
待人走没了影,沈秀安蓦地站直了,不见丁点醉态。
“留下吃酒呀,怎么让人走了!”
章祐鹤拢了拢手掌,感受着掌心残存的温热,“你忘了自己‘醉酒’了?再喝,仔细一会露馅,看人还信我们不?”
“啊,好叭。”
沈秀安摸了摸鼻头,复又高兴起来,拽过章祐鹤的手和自己击了个掌,“阿晏,咱们适才配合真默契极啦!”
昨夜他俩商量好的分明是寻几个小药商探听消息,伺机而动,哪知今儿这样巧,碰上的田家兄弟,似乎与药山上不怀好意打量沈秀安的董姓药商颇有一番恩怨牵扯。
若主动结交,反易令人疑心他俩居心叵测,短期内很难取信于人。
沈秀安计上心来,有意暴露他与管事、药商间嫌隙,引人自投罗网。
果不其然,那两人按捺不住自己撞了上来。
“晾他们一晾,兴许待他们打听更多消息,想得更清楚明白,届时与我们透露得亦更多。”
“是矣是矣!”
翌日午时。
沈秀安、章祐鹤、铁川和凤喜四人赴约,沈诚亦避人耳目寻摸了过来。
众人约在枕墨斋。
章祐鹤:……
沈秀安莫名心虚了一瞬,也仅一瞬,便推着神色不明的秀才郎往里走,“避人耳目嘛,这不挺避人耳目的,谈生意嘛,都在这等地方谈哒!”
章祐鹤抬了抬眉,“哦?令堂素日在小倌馆谈的生意?”
“!”
“自然不是!”
他爹非哭晕在娘亲怀里不可!
章祐鹤压下舌尖酸味,“先时便应承我不再来了,莫非……灵骁是借机提醒我,该为你抚琴……”
沈秀安瞪大眼,“我没有!”
那人便话锋一转,自嘲道:“也是,阿越乃枕墨斋头牌,极擅音律,阿晏雕虫小技,又怎好相比。”
他一甩袖,“罢了,小生便进去同阿越小郎请教一番……”
“别别别,不去了,不去了还不成嘛!”
沈秀安听他委委屈屈的嗓音,看他不情不愿的背影,忙扯着他往外跑,“阿晏文采第一,琴艺第一,旁人如何比得。”
“我不过就是见盛京商贾都爱到楼里谈生意,我第一回嘛,也寻个有趣的地过过瘾,不去就不去了。”
章祐鹤闻言拔腿就走,还不忘同田家兄弟俩抱拳,“二位见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