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衙役拿人动静大,几个村子浩浩荡荡捉了近百个,有单纯问话的,也有牵涉其中的。
当下便在村里掀起惊涛骇浪。
现在家家户户都没人敢合眼,尽数等在村口踮着脚张望,想打听一手消息呢。
天老爷,知人知面不知心呐,他们村里正,明面上多正派的人,还有沈管事,哎呦,竟敢犯下这样的大案子。
还敢侵吞沈家的金银财宝,胆可真肥!
“灵骁哥儿,你们回了?”
“怎么样怎么样,县老爷判了吗?”
“灵骁啊,听人说那假药有吃死人的?是不是真的?”
“晒场关了,咱们村做活的人怎么办啊?镇上和县城的铺子封了吗?”
沈秀安一行刚到村口,就被围了个结结实实,乡亲们七嘴八舌,问题一堆,比上百只蚊子扎堆更烦人。
他挠挠耳根子,“啪”甩了一鞭在马身上,“都闪开!本公子困啦,哪个拦路,万一我看岔了不小心伤了你,可莫怪我哦。”
而后,又是乱挥数鞭,吓得村人不敢再拦。
县衙那头,除了种植贩卖假药外,沈禄几人身上各有旁的官司,牵出萝卜带出泥,一桩牵出十桩,十桩后头有百桩。
鸡毛蒜皮的有,人命关天也有。
待罗县令彻底审完,已是五日后。
第六日,沈秀安故技重施,翻墙挡住了顶着俩黑眼圈昏昏欲睡的罗县令的去路。
“……”
罗县令摘下乌纱帽,抹了把脑门,“沈小公子,老夫审也审了,判也判了,你若还不满意,这顶乌纱不如送你?”
沈秀安嫌弃避过,“咦,谁爱要谁要去!罗叔,好叔叔,侄儿有事相求嘛,嘿嘿,我知你近日辛苦,前两天都没找你呢。”
罗县令被他一副“你看我多贴心”的表情给气倒,掂了掂手中乌纱,是真不想要了。
“你可知私闯衙门何罪?”
沈秀安眨巴眨巴眼,无辜道:“我下拜帖啦,你请我来的嘛。”
“……我几时请你?”
“你不信翻翻书房嘛,没准太忙搞忘了,没事,我不怪你啦。”
罗县令深呼一口气,拐道回书房,桌案上确有一拜帖,特意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说吧,你又想做什么?”
沈秀安瞥了眼房梁上的铁川,以拳抵唇掩住笑,后捏住食指和大拇指,比划道:“一丢丢小事。”
“就想让你给何常山父子安排个舒服的单间,好吃好喝照应着,当然啦,过后随便找个理由给减减刑就最好了。”
“减到一年?”
“可以啊!不如六个月,哦不,三个月吧,年前放出来,吃个团圆饭。”
罗县令一拍镇尺,“你当我县衙是菜市场啊,容你讨价还价?”
“啊,我那庄子不是缺人么,人知错能改,意思意思得了……行行行,不减不减。”
沈秀安见他脸色越来越黑,转而改口,“那你把他们父子带上来,让咸哥儿甜姐儿见见总能吧。”
“哟,沈大公子手眼通天,这点小事不会塞点银子使唤管大狱的去办?”
“不成不成,牢里脏兮兮的,怎么能让俩娃娃去,你得给人换身衣裳,清理干净了,好教孩子看了安心啊!”
“……”所以这究竟来坐牢的,还是当座上宾呐?
罗县令忍了又忍,口中念念有词,不住告诉自己这是李随桉的嫡哥儿,沈灵秀的亲弟,方压下淤堵在喉咙口的那口气。
“成,随你,都随你成不。”
祖宗。
半炷香后,何家父子收拾齐整,在会客室同咸哥儿甜姐儿见了面,千般嘱咐他俩好好读书,长大报答少东家。
何常山拿出一叠纸,是他多年种药心得,半点不藏私,“少东家,我……”
沈秀安接过,胡乱塞进怀里,“放心吧,说不定罗县令善心大发,明年就给你们减刑放人了呢,到时你俩再来帮我。”
罗县令:“……”
申时,罗县令终于送走了这尊大佛,刚要回内院好好洗漱一番,躲懒眯一会,就见墙头又探出个脑袋。
“对了,罗叔,你们衙门的差役不大行啊,我建议你换几个功夫好的,警醒些的哈!”
罗县令脚步一趔趄,“……”
“哈哈哈哈……哈。”
沈秀安正得意呢,谁料到落地与一清秀郎君脸对脸,险些碰破脑袋。
“!”
“你谁啊?”
“……恩公,你又不记得啦,我石……”
姓石,那就一个,“石大夫啊。”
沈秀安拍拍他肩,“我记得嘛,石大夫你伤好了?我说你老喊我恩公做什么,我本来也要找人告沈禄的,救你乃举手之……”
“恩公,是我,石斛啊!”
“……劳。”
沈秀安闻言顿住,将人翻来转去看个遍,石斛也乖乖任他折腾,“石斛!你、你——你是石斛啊!”
石斛见他不是故意不相认,松一口气,乐滋滋点头,“嗯嗯,是我啊,恩公!”
故人相见,怎能不把酒言欢呢。
沈秀安揽住他,唤铁川去买酒,“走,跟我回庄子,必须喝两杯庆祝庆祝!”
“小石斛,厉害嘛,都成石大夫了,我说我哪认识什么石大夫,原是你啊。说起来,许久没喝你的药膳汤,还真蛮想念的,嘿嘿。”
“这有何难,明儿给恩公炖。”